| 學達書庫 > 未再 > 只怕不再遇上 | 上頁 下頁 |
| 三一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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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租、水電煤,那樣小的房子,加上方竹這口要吃飯的人,日子開始捉襟見肘。他們像一對小夫妻一樣斤斤計較過日子,日日吃方便面,或者街口三元一碗的炸醬麵。 方竹從沒這樣苦過,也從沒這樣甜過。 只是一日比一日更親密,他們如果一般情侶那樣熱吻撫摸,但他始終沒有做到最後。他說:「你搬出來已經招人口實,我也不能讓人看扁了。」 他的聲音輕淡,態度冷冽。 其實他知道她有些彷徨,雖然他們夜夜依偎在一起,他仍不能令她感到全心的安全。 在白日裡,他要跑他的小新聞,她要做她的畢業論文,依然算計著錢過日子。她也在快餐店打工,給小學生當家教,拿了薪水累積起來,給他買了運動鞋和西裝。 在黑夜裡,他們一起搬著椅子到天井裡乘涼,室內沒有空調,也沒有電視機。他沒有多餘的積蓄可以買這些大件,她也不以為忤,高高興興同他一起躺在躺椅上看滿天的繁星。那樣的天空裡,星星都充滿了情意,顆顆都是牛郎織女。 她對他說:「我以為這就是我要的天長地久。」 他也這麼認為。 方竹畢業的那年,他開始額外接一些廣告軟文,有了些額外收入,給她買了一輛折疊自行車。她開開心心騎著新的自行車,跟著他騎的老自行車參加自行車春日遊活動。 活動是報社舉辦的,帶著城市裡的文藝男女青年踏青賞油菜花摘草莓。他們倆各自忙得沒時間約會,正好趁著活動假公濟私來約會。 在青浦的草莓田裡,她摘下草莓,塞入口中,幸福地抿嘴品嘗,像只容易滿足的小貓兒似的。他忍不住為她拍了好幾張照片。 她笑眯眯地扒著他的手,對他低聲講:「何之軒,我曉得你不喜歡為幾張老人頭寫肉麻廣告詞,不想寫就不要寫好了。」 他笑笑,她這麼瞭解他,是他的欣慰。可是他有他的難處,也許不應當即刻說給她聽,讓無憂的她平白地擔憂。 報社工作的繁忙和晉升的艱難,還是讓他倍感生活的壓力,他需要為他們的將來積累更多。他該思考的,該承擔的,必須比她早一步,早多擔待。 這些現實的艱苦他都沒有同她說,只是在跑完新聞回來還幫著她修改簡歷。 方竹四處面試報社,有了何之軒的輔導,事半功倍,很快在時尚週報覓到工作。她有了薪水,兩個人之間的生活就更有了一些富餘。 他們買了一台海爾二十寸的電視機,回來發現亭子間線路老化,沒有閉路電線。晚上看著滿是雪花的《新聞坊》,聽裡頭正採訪老式城區老房子漏雨問題。兩人相視而笑,笑得都有點心有戚戚焉。 這間小亭子間也會漏雨,何之軒只好拿洗澡的木桶放在房間的中央接水。這樣他就不能睡地板了,方竹讓出一半床,睡著睡著,兩人就靠在一起。 雨點入水的聲音纏綿悱惻,小亭子間裡就是一處愛的天堂。 方竹的新工作也算不得太累,領導都還體恤。她每天就學校、報社、他的亭子間三個地方跑。只有心口堵著的一口氣,鬱鬱結在正中,不上不下,越來越難受。 拿好畢業證書,她對他說:「他那樣不尊重媽媽,現在更不尊重我。我也不需要事事都靠他!憑什麼我做的選擇要通過他?他甚至都沒有見媽媽最後一面。我絕不回家。」 那天,他終於下定決心,向現實妥協,暫時拋開新聞專業,去一直向他伸出橄欖枝的4A廣告公司碰碰運氣,尋一個薪水更高的工作。面試的過程中遇上一些意外得事情,回來後就格外勞累,可是認真地聽完了她的牢騷。 他突然說:「你和我住一塊兒,那是我應該擔的責任。」 他說:「我能租一間稍微寬敞點兒的房子,以後結婚有了孩子,帶兒童房的房子。」 她屏息聽著。 「就這兩年吧,以後一切會好起來。 「接著就會有積蓄去首付,咱們可以買得靠近市區點兒,你早上也不用那麼早起床。 「以後還能買車,送孩子上學,念你念過的小學,中學,還有我們的大學。」 她聽著聽著,忍不住有淚往上湧,但還是用平靜的口吻說:「何之軒,我們結婚吧!」 那一年,她二十二歲,大學剛剛畢業,人生似乎才正式開始。同齡人們都開始忙忙碌碌開始自己的社會人生活,她卻對他說:「何之軒,我們結婚吧!」 她以為一貫冷靜的他也許會理智地加以委婉拒絕,可是沒有想到,他說:「方竹,你想好了嗎?」 當時的何之軒二十六歲,他們都年輕,嚮往美好生活,擁有無盡幻想,認為只要有一個支點就能撬動整個地球。 誰能知道現實的轉盤那麼快。 她那時說:「這樣一個家,正是我所期待的。」她的念想很簡單,她的家不完整了,可是憑藉雙手,還能再造一個。 如今何之軒再回想,當時的她和自己都太單純。 他是在大學畢業那一年學會抽煙,因為尋工作壓力大,後來同她在一起,也抽得凶,因為壓力更大。 她說「我們結婚吧」,他當時沒有反對,只是抽了一支煙,一支煙以後,他問:「什麼時候去領證?」 方竹趁著父親去北京開會的時候,偷偷回家拿了戶口本,同他手拉手去了民政局。那天大約是宜婚嫁的黃道吉日,領證的人相當多。排隊等候的時候,他又摸出了香煙,被她一把搶過去。 「有害健康,不利民生。」 他就笑一笑,說:「好的,老婆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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