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未再 > 只怕不再遇上 | 上頁 下頁
三〇


  勤務兵張林也曾跑來勸說:「沒有見誰家的女兒避開自己的爸爸。」

  方竹對他說:「小張,這是我們家裡的事兒。」

  張林說:「你是孩子,要體諒父親的特殊身份。那時候正和俄羅斯談一項重要的軍事技術合作,這是國家大事。」

  張林只比方竹大三歲,說起話老氣橫秋又愛學她父親不容辯駁的口吻,方竹當時只覺得討厭,說:「我只知道我的媽媽在病床上的最後幾天沒有見到她丈夫最後一面。」

  何之軒亦曾勸說方竹:「做女兒的的確不該任性。難道你想一輩子避而不見?」

  她咬唇不語,他說:「我陪你回去。」

  她是考慮了很久,才答應的他。

  其實他知道,同父親的冷戰,已讓她感到疲憊不堪,畢竟是父女,這樣的冷戰不可能無休無止地繼續下去,再過一年,她也將畢業,總得回家的。她的父親是她在這個世界唯一有血緣關係的親人。

  他陪著她走進軍區大院,警衛朝她立正敬禮,她認得當班的警衛,就問:「我爸爸在不在家?」

  警衛說:「師長這個星期休假,今天沒見他出去。」

  她知道父親休假了,這個提前問過張林。她望望他,他握緊她的手。

  那時他多自信?人長的好,是名牌大學畢業的有前途的記者,沒有一樣比人差。他說陪她來,不但是她的靠山,也是他自己的爭取。他這樣有擔當,而且果斷。

  她也是這樣認為的,心裡還半分賭氣地想,有何之軒這樣的男朋友,面子上市很光彩的。

  但是他們都想錯了,她的父親竟在知道她要回來的這天沒有出現,勤務兵成了傳聲筒。

  「師長說,你還是好好學習為重,馬上要畢業了,不要亂用心。」張林用詞很謹慎,他知道何之軒比自己還大一點,又是個高材生,自己說話不能造次。但是他把意思表達的很明確,師長的想法是對的,他也是這麼認為,所以還加了一句:「小竹,你別糊塗!我也覺得這樣不大好。」

  是什麼不大好?方竹想要辯駁,可是知道對著張林撒氣,是不應當的。

  何之軒沒有幹聽著,他是買了極品的茅臺和黃山毛峰一起來,花了不小的一筆錢。看到方竹家裡,諾大的廳堂只留一個張林,就找了個藉口在外面等著她。

  方竹垂頭喪氣走出來時,他剛剛好抽完一支煙。

  她說:「對不起。」

  何之軒說:「下次吧!」

  但要找一個「下一次」多少難?方竹的父親在方竹的戀愛問題上沒有如以往那樣咆哮如雷,而是直接冷處理了。方竹尋了好幾次時間,父親都沒有空,她也終於火氣上來了,在大三的暑假發誓不回家。

  他自然是不願意她這樣做的,但看著她一個人住在宿舍裡也不放心,不得已只好說:「住我那兒吧!」

  方竹就收拾了行李搬到何之軒臨時租的小亭子間。

  那段歲月真是美。

  亭子間很小,要多裝進一個人就需要對空間重新整合。

  何之軒教方竹怎麼收納物件。

  原本何之軒單人用的大櫥被他換成了大一倍的,裡面帶五層抽屜,他教方竹將春夏秋冬的衣衫自上而下地一層層放好,最底下一層放內衣褲。櫃子內有橫條架子,一共四條,由外向內掛好春夏秋冬四季換穿的褲子裙子。

  他們奢侈地換了一張大床,床下會有兩格暗屜,一格放著兩人換用的鞋子,一格放著用真空袋封存的棉被床單和席子。

  書架和書桌也少不了,他教她怎麼把要用的文件用文件夾裝好,用便簽寫好文件名貼在文件夾的背脊上,整整齊齊壘在書架的一角,緊接著文件夾放的是就近要用要看的書籍。

  亭子間的煤衛是公用的,所以洗漱用品得放在房間裡。何之軒去買了個老式的毛巾臉盆架,最上面兩層橫架分別掛著洗臉和洗澡用的毛巾,下面支著臉盆,臉盆下有兩層橫板,洗漱用品和護膚品就可以放下來了。

  他們還買了微波爐,撿了個離開床較遠的地方擱著,微波爐直接放在地上不便於操作,於是何之軒又到弄堂口的私人家具店裡請人打了個小小的木櫃,這下碗筷調味品米麵也有地方放了。

  唯一的問題是小亭子間內放不下兩張單人床。於是何之軒把自己的單人床賣了,再買回一張雙人大床,往亭子間中間一放,屋子就更小了。

  方竹捂著臉看著雙人床,臉通通紅,她想到了更親密的關係。同何之軒在一起,是早晚會有這一天的,她不是沒有幻想過兩個人相擁而眠。

  可是,何之軒畢竟是何之軒,在床的正上方天花板上上了兩顆鐵定,拉起一根鐵絲,掛上一幅奶白色的紗簾,紗簾上畫著青翠的竹子,筆直淩霄,清雋雅潔。

  他是這樣細緻周到。

  晚上睡覺的時候,方竹睡在竹子的左邊,何之軒睡在竹子的右邊,同在一張床上,但卻並看不到對方。

  方竹能感受到身邊自己所深愛的男人的氣息,她心神輕輕激蕩,終究還是面紅耳赤,於是沒話找話講:「衙齋臥聽蕭蕭竹,一枝一葉總關情。」

  何之軒問:「還沒睡呢?漏了兩句啊。」

  方竹來了勁兒:「咬定青山不放鬆,任爾東西南北風。」

  何之軒說:「老鄭得哭了。」

  方竹「哈哈」笑起來:「何之軒我很高興,很高興很高興。」

  她把手伸到簾子的那一邊,一陣亂摸,摸到了何之軒的手,緊緊握牢。

  何之軒也反握她的手:「方竹,你高興就好。」

  方竹很想越過紗簾,抱住她的何之軒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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