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未再 > 只怕不再遇上 | 上頁 下頁 |
| 三二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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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話說得真是甜蜜,那個時刻,方竹直覺得他們的愛情可以直到山無棱天地絕。 在等著民政局阿姨敲章時,他緊緊握住她的手,他的手心全部都是汗,他的表情拘謹嚴肅又認真。她聞著他身上淡淡的煙草氣息,心慢慢就平靜了。 阿姨看了看她的戶口本,還有他的戶口轄區開的戶籍證明和未婚證明,望望穿著樸素的他,無心地打趣了一句:「是本地媳婦外地郎啊,不容易不容易。」 他是不自禁地瞬間就變了變色,被她發現了,捏了捏他的手臂,有些擔憂地瞅著他。 他反應過來,對她說:「那得謝謝你嫁給我。」 民政局阿姨都笑出聲來。 領完證的那天下午,方竹對何之軒說:「你同我都是獨生子女,我們可以生兩個孩子,一個男孩一個女孩,我怕冷清,這樣最好。」 他說:「你說好就好。」 那晚他們叫來了在這個城市裡最親近的朋友們,在一個人均不過一百塊的飯店裡訂了個包房擺了一桌。她的摯友楊筱光和林暖暖都才參加工作,但是包了一個月薪水的紅包給他們。方竹抱著兩個好朋友哭成一團。 他的朋友兼上鋪的兄弟杜日暉特地從香港趕回來參加他們的喜宴,不住對他講:「兄弟,還是你能堅持,我祝你們白頭到老。」 他知道杜日暉和方竹宿舍的葉嘉影最後還是迫于現實分的手,這一番話是好友帶著由衷的感佩和祝福講的。其時,他想的是,他應該能做得更好,不會落到杜日暉和葉嘉影那樣的結局,豈知後來他和方竹是做得更糟。 這晚,一席的年輕人熱熱鬧鬧吃完了飯,又轉去KTV唱唱著「少年人,灑脫做人」直到天明。 回到他們現實的亭子間,兩人都已經累的不行,倒頭大睡。 他在新婚的早晨起了早,挽了袖子淘米,準備為她做早餐。他知道唱了一夜的歌,她餓了。但她從他的身後輕輕抱住他,整個人膩在他的背上。 他說:「方竹,別淘氣。」 她對著他的背脊呵氣:「我沒——」 她沒有說完,他已經轉過身,手還是濕嗒嗒的,只能用手臂環抱住她。 她小聲說:「我們結婚了呀!」 兩枚紅章,兩本證書。他們已經轉換身份,什麼都要學習去做,有一個新開始等著他們。 他轉個身吻她,話語在唇齒之間:「謝謝你提醒了我啊!」 那個早晨似乎應該很熱,他們扯掉了大床中間的紗簾,紗簾掉落在他們的身上,碧瑩瑩的竹子下面,是他們汗流浹背的身體。 他很緊張,她也很緊張。他們調整、嘗試、配合又挫敗。她吃疼,不知道該怎麼做,身體承受的衝擊,那麼陌生,但血液漸漸沸騰,要衝破那一點。 這是大膽的莽撞的,成就這樣一個全新的人生。 他們的臉都紅得要滴血。 但其實那個早晨是帶著一點兒春夏交界的奇異寒涼的。 當他們將被子蓋在身上時,才發覺熱血之後有點兒冷。她枕在他溫暖的胸膛上,望著天窗外濛濛的天空。她只覺得全身侵染了他的氣息,就像嬰兒脫胎換骨,站在這個起點,重新成長。 那時候並不知道凡是成長,都會有代價。 那時候所知道的成長,不過是她跟著他學習包餃子。他們倆在一起之後,天天方便面、炸醬麵吃到厭棄,方竹終於挑食,但絕不會無理要求去下館子。 兩人琢磨會打理些什麼菜。 方竹苦惱地說:「我會番茄炒蛋,芹菜炒肉絲和冬瓜湯。我媽媽沒把好手藝傳給我,不然我們可以吃火腿。」她沒想過那時沒有多餘閒錢買特級火腿。她轉而要求何之軒,「要不你教教我包餃子?我可以做你喜歡吃的。」 他買回麵粉,從教她和麵和擀皮,但她對此真是不精通,每每不得要領,最後把麵粉往臉上一抹,大叫:「太難啦!」但還是堅持包出了歪歪扭扭的餃子。餡料還是她親手拌的,是她最愛的芹菜,放了蝦米,還放了很多調味黃酒。 後來燒好的餃子又鹹又澀,他們兩個人一個不落全部吃掉。 一切仿佛就在昨天發生,可是到如今,面對面,已非當日枕邊的呵欠。 何之軒終於還是加快車速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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