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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二六


  ▼第68章 生氣

  到了小別墅第二天,薑穗還是生病了。她起初憂思過重,隨即又和馳厭在外面吹了大半夜冷風。李子巷那個房子透風,半夜冷得不行。

  迷迷糊糊有一條冷毛巾放在她額頭上。

  她小臉燒得通紅,睜開眼睛,還沒清醒,就對他露了一個笑。

  男人手微頓,輕輕摸了摸她臉頰。

  「馳厭,我生病了嗎?」

  「嗯。」他低聲說,「發燒了。別怕,我帶你去醫院。」

  被子裡伸出一隻小手:「不要去醫院,我吃了藥就會退燒的。」去醫院可能不太安全。

  畢竟馳厭身上有傷,那個壞蛋肯定也知道,重點就會監察醫院,她搖搖頭:「你答應我,我不去醫院。」

  馳厭沉默了一下:「好。」

  他找來退燒藥,喂薑穗吃了。姜穗額頭貼著冷毛巾,倒是覺得有些舒服。

  馳厭看著她緋紅的臉頰,眼裡鬱色很濃。

  薑穗睫毛顫著,強調道:「我一點也不難受,很快就好了。」你別再丟下我。

  看著少女倔強的模樣,馳厭沉默了一下:「好。」

  發燒沒有精神,特別困,那只白皙的小手原本拉住他衣擺,慢慢卻鑽進他掌心:「你拉著我好不好,馳厭。」

  馳厭收緊掌心滾燙的小手。

  她明明很困了,可是還不忘嘟囔:「你不許悄悄走,你再走我就不原諒你了。」

  馳厭看著她終究抵不過困,闔上眼睛睡過去。

  外面刮著風,春雨已經下了好幾天。

  他難得在這樣的夜晚安靜地看看她,她對他格外依戀,其實她小時候不喜歡他的。

  他記得有一次薑穗請求他與她一起發宣傳海報,他那時候還是少年,心裡明明高興極了,她沒有規定時間,他就很早就等待,那時候朝陽甚至都還沒有出來。

  可是最後他才發現,她是因為不喜歡馳一銘,本就是與他無關的情感。

  心裡像是破了一個洞,風透過心口,叫囂著冰冷。

  那年他又高又瘦,氣質冰冷又陰鬱,著實不怎麼招人待見。

  她以前,其實也是不喜歡他的。對於某些事情,他有薑穗都不曾知道的敏銳,比如她最初的目的。

  直到後來,他答應幫姜水生治病,薑穗才被迫和他待在一起。

  眼前她睡顏乖巧極了,馳厭卻知道自己心裡,一直有個過不去坎兒。

  她是喜歡他,還是過分排斥馳一銘?

  他年少落魄,見過他那段過去的,連段玲都瞧不起他,後來馳厭也沒有給過她任何浪漫。

  這些深埋於心的東西,匯成他自己也不敢深想的事情。

  他閉了閉眼睛,輕輕吻了下她手背,又覺得什麼都不重要。

  他想看著她開心的樣子,像是曾經他跟在段玲身後,操場上一群少女歡聲笑語,她就在她們裡面,眼裡帶著一整個世界的星光。

  那年一無所有的他遠遠看著,不是羡慕,也不是嫉恨,而是一種,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感,仿佛願意為了留著這個笑容,付出什麼都可以。

  窗外雨聲打得樹葉劈裡啪啦。

  暗夜裡,有人張狂地拍門。

  馳厭神色平靜,把手從薑穗掌心抽出來,給她蓋好被子。

  她睡得正沉,沒有被驚醒,馳厭打開門,看著外面雨水淋濕了些許衣服的馳一銘。

  馳一銘見了他,像是意外,又不像意外,他陰惻惻笑了笑,笑容倒是透著幾分乖巧:「哥,你還活著呢。」

  馳厭也扯了扯嘴角,冷冷看著他:「死不了。」

  馳一銘:「我知道你命硬,但是扛得住寒冷和饑餓就算了,還能扛住嶽三子彈,倒真是讓人意外。」

  他一面說著,一面拍了拍身上的雨珠,身後帶了一幫人,他抬起手:「都別進來,我和我哥敘敘舊。」

  馳厭在沙發上坐下,他微微靠後,眼眸顯得平靜又涼薄。

  馳一銘齜了下牙,也跟著在另一側坐下。

  馳一銘環視了一圈房子,似笑非笑開口:「我的寶貝兒呢?」

  馳厭便也笑了下:「一銘,安靜些。」

  馳一銘盯了他半晌,施施然道:「你知道你怎麼暴露的嗎?以你這種頑強的生命力,要是潛伏在R市,別說天高皇帝遠的岳三,我即便知道你在這裡,也找不到你。」

  「可是你怕她冷,怕她吃不好,還怕她那個嬌滴滴的模樣生病,於是把品質比較好的海水珍珠賣了。」

  「哥,」馳一銘彎了彎嘴角,繼續道,「你變了好多,竟然一點兒耐心都沒有了。」

  在幼年流浪的生活裡,馳厭一直秉承的宗旨是,只要活著,別的什麼都不重要。

  但是可笑的是,他現在還逃亡著,人家要跟著他,他還當真帶上了。

  水陽說得沒有錯,橫霞島嶼的珍珠本就不能動,那是最好的珍珠產出地,本就有特色,馳厭低價就賣了出去。這不,才幾天,馳一銘就找到了他。

  岳三畢竟天高皇帝遠,一時半會兒還查不過來,但是知道這些,也是時間早晚問題。

  馳厭還沒說話,最裡面一間房間裡,探出少女的腦袋,她臉色蒼白:「馳一銘說的是真的嗎?」

  姜穗知道嶽三不好惹,雖然她一直沒有接觸過這些,但是想想也知道兇險程度。

  她問馳厭這些錢哪裡來的,馳厭只告訴她以前存的,但她沒想到是用珍珠換來的。

  馳厭看了她,平靜道:「他亂說的。」

  馳一銘似乎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,他沖薑穗道:「對,我亂說的。」

  薑穗卻並不相信,她抿唇看著他們。

  馳厭說:「你睡一會兒,醒來就好了。」

  薑穗搖搖頭。

  馳一銘惡劣一笑:「不睡也行啊,還可以看看待會兒的熱鬧。」

  馳厭冷睨他一眼,在馳一銘幾乎看好戲的心態下,走到薑穗面前,打橫把她抱起來。

  「你做什麼馳厭?」

  馳厭把她放回床上,他拉過被子把她蓋住。

  「乖些。」男人語調清冷,他瞳孔裡只有她的模樣。

  她怔了怔,馳厭走出門,拿出鑰匙從外面把門反鎖了。

  這房子隔音效果不錯,如果不是薑穗自己偷偷打開門,她根本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。

  馳厭抬手把鑰匙從窗戶外扔了出去,落進一片花叢。

  他做這樣在外人眼中看來強勢又不可理喻的事情時,馳一銘冷眼看著。

  「你也有怕的東西啊。」

  馳厭還算平靜:「要談什麼,現在談吧。」

  馳一銘說:「我沒有必要和你談,你知道我需要珍珠供應,可是顯然,很早之前我們就鬧掰了。我覺得嶽三這個人雖然不好相處,可是如果我用你換幾份划算合同,應該還是能夠做到的。」

  馳厭沉吟片刻,他似乎聽不到馳一銘話裡的威脅:「嶽三之所以需要用我開闢市場,是因為島上雖然有資源,可是並不好取得。」

  「但凡養殖的海域闊大,每次取珠或者出海,損失的都不是錢財,而是人命。」

  馳厭淡淡道:「經驗豐富的養珠人越來越少,他老了,沒了狗膽,開始怕了。」

  窮人窮慣了還能忍受窮,可是世上最怕貧窮的,往往是富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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