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藤蘿為枝 > 深淵女神 | 上頁 下頁 |
| 五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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牧夢儀全身顫抖得不像話,精神狀態顯然不對勁,她指甲扣進柏天寇掌心:「讓他去死!讓他去死!」 「好好好。」柏天寇擋住她眼睛,示意人送柏正去醫院。 少年一臉戾氣,最後揮手推開來攙扶他的人:「滾,都別碰我。」 柏正一瘸一拐,獨自向陰暗的巷子裡走進去。 柏天寇只能先把儀夫人送醫院。 陰暗的小巷,漸漸吞噬了少年的背影。 *** 體校三米高的欄杆門,今夜第一次關閉。 冰冷的金屬合攏,像個囚籠。 喻嗔只買了一套新衣服,柏正本來還要買,她怎麼也不肯要了。 她才洗了腳,就看見桑桑風風火火跑進來。 「天呐,我們學校的欄杆竟然關了。」 卸完妝的邢菲菲也抬起了頭:「那個三米高的?」 「對。你們可能都不信,我聽到了什麼,柏家過來人,把柏正打得吐血了。」 邢菲菲說:「這麼會?他不是柏家繼承人嗎?」 「那誰知道,總之有人悄悄看見的,那個學生都快被嚇傻了。」 喻嗔低下頭,突然開始重新穿襪子和鞋子。 桑桑連忙拉住她:「不是吧喻嗔,你這次還要去啊?這次性質都不一樣,那是柏家的人,沒人敢管他。何況他之前對你那麼壞,這種人活該。」 桑桑怎麼說也不肯鬆手。 「桑桑,」她說,「半年前,我被埋在廢墟下面,那時候隨時可能發生餘震。碎石壓住我的身體,周圍漆黑,我又渴又餓。那時候,我多希望人管管我。」 「可是一天過去了,一晚上過去了,一直沒人來救我。」喻嗔頓了頓道,「後來柏正把我救了出來。我知道他很壞,性格惡劣,我也不喜歡被人戲弄被人欺負。但是桑桑,沒有經歷過死亡和黑暗的人,永遠不知道絕望的時候,多希望有人拉自己一把,也不知道,你能為了那一刻付出多大的代價。」 邢菲菲沉默著。 桑桑鬆開手,不自在地說:「你從逸夫教學樓後面那邊走,那裡有個地方沒欄杆,可以側著身子過去。」 喻嗔道了謝,背影消失在夜色裡。 邢菲菲上床,一聲不吭用被子捂住自己,眼淚流進被窩。以前最黑暗的時候,她也曾希望,有人拉自己一把。 喻嗔跑出學校,許是今晚這件大事,體校裡裡外外從未這麼安靜。她找遍了周圍,都沒有看見柏正的身影。 一隻野貓輕輕叫了一聲,竄進小巷。 喻嗔猶豫了一下,打開手電筒,往裡面照了照。 她對上少年靜靜看著她的眼睛。 他雙眼漆黑,隔著一束光,與她對望。 柏正額頭的血流了半邊臉,唇角也是血。他坐在角落裡,手放在膝蓋上。 喻嗔眼眶發熱。 看見喻嗔的一瞬,柏正牽起嘴角。 他笑了一下,還是那副誰也不在乎的樣子,輕鬆地說:「我沒事啊。」 他那麼壞,他不會死的,絕不會。 ▼第24章 別怕 這是柏正小時候就明白的道理,他越凶越狠,就越能長久地活下去。 竄進小巷的野貓看見柏正,受了驚嚇,又連忙跳出來。 喻嗔鑽進小巷,在他身邊蹲下來:「柏正,我們要去醫院。」 她抬起手,想扶他起來。 他嘴角的血跡已經凝固,柏正啞聲說:「你別管我了。」 他母親要打死他,柏家一個家族都沒有辦法管他。喻嗔被他欺負被他騙,他甚至沒有對她好一天,連該贖的罪都沒有還完,她沒有理由管他。 柏正甚至有那麼一刻,想要告訴她:我不是你恩人,你恩人是牧原,你別再碰我了,你找他去吧。 這個世界,本來就不該奢求有人會純粹愛他。 他黑瞳落在少女身上,這輩子第一回安靜得出奇。她那麼好看,手電筒光束中,少女側顏像是渡上了光暈。整個體校,有很多男生喜歡她。可她總是傻乎乎跟著他跑,努力讓他去比賽,給了他這輩子唯一一次贏的機會。 柏正從未這麼清晰地認識到,喻嗔不能再碰到他,疼痛不會讓他死,可她有一天會的。 他自嘲一笑,剛要張嘴,一口血湧出喉嚨。 柏正臉色變了變,咬緊了牙關。 喻嗔把手電筒放進荷包。 四周一下子昏暗不少,她理解不了柏正的倔強,只好輕聲告訴他:「只要你需要我,我就不會不管你,別害怕,我帶你去醫院。」 少女小心翼翼的,避開他身上明顯的幾處傷,吃力把他扶起來。 高大的少年很沉,喻嗔一個趔趄,怕他摔了,還是努力站穩。 柏正從始至終一聲不吭。 她扶著他,一步一步,走出昏暗的小巷。 柏正看見了學校裡照出來的微光,然後是街道兩旁的光,接著是夜晚霓虹的光芒。 快入冬,街上的行人很少。 他們背後,鐵欄杆高高豎起,柏正早就沒有力氣了,半邊身子的重量都壓在少女身上。 他垂下目光看她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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