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藤蘿為枝 > 深淵女神 | 上頁 下頁
五七


  少女身軀稚弱,這一年她還沒徹底長大,然而神情是他從未見過的堅毅。

  柏正看著看著,心裡竟泛出了痛。他或許註定應該死在這一夜。

  柏正緩緩收緊自己手指,觸碰到她的溫度。

  很暖,和這個秋天一點都不一樣。

  他不知道飛蛾第一次碰到火時,是不是也像他一樣滿足。他看見自己的血,沾了一些在她衣服上,似乎把她也染髒了,柏正手指顫了顫,收回手。

  喻嗔焦慮地發現,學校門口沒有車路過。

  「我們去街道,可以嗎?」

  柏正整個口腔都是血腥味,見她看自己,他點點頭。

  喻嗔便扶著他,往對面街道走。

  「慢一點,別怕,柏正,我們很快就會到醫院的。」

  他便真的一點也不怕了。

  從小到大,他第一次明白,原來只要有人溫柔些而堅定向他走過來,自己不用那麼兇橫,也能活下去。

  兩個人好不容易到醫院,這一晚折騰到了半夜。

  給柏正檢查的醫生取下口罩,喻嗔才知道柏正到底傷得多重。

  「現在需要做手術,病人肋骨斷了一根。兩隻手的手腕和一隻腳腳腕脫臼,內臟受到重壓出血。」醫生皺起眉,「你是他家屬嗎?手術前需要簽字。」

  喻嗔愣住。

  她沒想到,這竟然是柏正口中的,他沒事。

  喻嗔沒辦法聯繫到柏正的家人,而且聽桑桑說,今天把柏正打成這個樣子的,正好就是柏家人。

  她有些焦急,想問問醫生,能不能先給柏正手術。

  話還沒問出口,一群人急匆匆趕往醫院。

  為首的中年男人有幾分眼熟,喻嗔想起前不久才見過他,是柏正叫來和牧原對抗的人。她松了口氣。

  徐學民滿臉焦急,連忙和醫生交涉。

  柏正從來不讓自己的人跟著他,所以今晚柏正出事,他竟然是最後一個知道的。

  徐學民痛心自己的失職。

  很快,手術開始有條不紊地進行。

  徐學民這才有空分出心思給一旁等著的少女,她站在醫院凳子旁,懂事地沒有過來打擾他的安排。

  喻嗔不認識徐學民,徐學民卻認得她。

  畢竟前後兩回,柏正主動找他們,都是為了眼前這個女孩。

  穿著西裝的徐學民,深深給喻嗔鞠了一躬:「謝謝同學送柏少來醫院。」

  喻嗔還是第一回被年長的人禮貌鞠躬,有些不自在。

  她點頭回了一禮:「既然你們在這裡,那我回去了。」

  徐學民自然不會強留她在醫院守著,很是客氣地安排人送她回學校。

  喻嗔回到學校,小吃街有幾家店還在運營,野貓蜷縮在巷口,冰冷的風中,它一雙貓瞳在黑暗裡看得清晰,警惕地盯著人類。

  喻嗔頓住腳步,去小吃街買了一根烤腸,放在它身前。

  她彎了彎眼睛:「謝謝你找到他。」

  ***

  衡越體校這麼久以來,鐵欄杆形容虛設,然而昨夜第一次關閉,讓學生們意識到,這些欄杆的存在並不簡單。

  學生們都有八卦好奇心,各種猜測和版本開始在學校流傳。

  「那個欄杆,聽說是一年半前修的,恰好就是我們入學那年,圖書館都沒來得及翻修,學校率先修了欄杆。」

  「這個我知道,圖書館是柏家捐的款。那欄杆也是他們讓修的嗎?」

  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,柏正不是柏家唯一的繼承人嗎?昨晚的傳言是真的還是假的啊……」

  「說來我一直奇怪,柏正那個家境,怎麼會來衡越念書?他家砸夠了錢,也可以去三中的吧。」

  喬輝聽見這些話,來了火氣:「說什麼呢你們!嫌命長啊。」

  在十五班,比起柏正,喬輝經常嘻嘻哈哈,稱得上脾氣好,女孩子也相對喜歡和他說話。然而他今天發火,才讓學生們想起這幾個人都不好惹,連忙閉了嘴。

  龐書榮拍拍他肩膀:「行了,走吧。」

  聽說正哥出事,他們也不打算上課了,好歹先去看看人。

  喬輝回頭還不忘威脅地比了個「關上嘴巴拉鍊」的動作。

  看到的人都連忙噤聲。

  柏正在醫院看遊戲直播,他臉色蒼白,神情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,全然不像是做了手術的人,只盯著大電視上的遊戲畫面。

  徐學民被他趕走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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