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藤蘿為枝 > 黎明前他會歸來 | 上頁 下頁 |
| 一九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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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大雪鋪就厚厚的白色,她滿眼氤氳的水汽。 這兩年貝家不興守歲了,到了凌晨,鞭炮聲次第響起。 裴川笑著表揚她道:「真乖。」 還真是因為害羞一聲沒吭,又捨不得咬他,看著可憐極了。 他抱著貝瑤翻了個身,幫她順呼吸,自己也在輕喘,在一年鞭炮聲中,啞聲給她講陳英騏和方敏君的事情。 「我坐牢之前,拜託他好好照顧你們。還給了陳英騏一筆錢,讓他去創業。他收了錢,卻沒有動,人品倒是不錯。陳英騏有肥胖基因,他減肥比許多人困難無數倍,然而這幾年,他天天堅持,無論冬夏。可是事業上,他有技術,卻只能給人打零工。」 「我猜他一直守在C市,也是因為放不下方敏君。」霍丁霖不是什麼好男人,陳英騏估計也明白,更不敢離開。 「他不肯平白受人恩惠,曾經那筆錢我沒收回來,於是我說,讓他自己試著幹,將來要是成了,給我一半股份。要是不成,他賠一小筆錢給我。」總得拼一個未來,不能遙遙無期等著一個未知的結果。 外面鞭炮聲劈裡啪啦的,她湊近他耳邊:「你們男人好奇怪,又不是非得大富大貴才能過一輩子。」 裴川笑了笑,沒說話。 並不是需要大富大貴,只是對於他們來說,有時候多個籌碼,才不至於那麼卑微。單單愛情養不活他家寶貝,還得要麵包。 陳阿嬤死的事情,對他的觸動也挺大。 他低頭,在她耳邊輕聲說:「別避孕了,生個寶寶,嗯?」 貝瑤紅著臉問:「你喜歡小孩子嗎?」 裴川說:「不知道。」 「不知道?」 他沒有過和小孩子相處的經歷,但是可以肯定的是,小孩子不太容易喜歡他。今年過年,他給貝軍發了個大紅包,小孩子彆扭地喊了聲謝謝姐夫。 裴家棟也有些怕他,裴川和小孩子相處本來就少,他自己是小孩的時候,都不擅長和同齡人相處,所以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。 但是如果這個世上,有人與她有相似的眉眼,相近的血緣。看著心裡肯定會情不自禁溫柔下來。 這一夜鵝毛大雪飄飛,他望著窗外飄飛的鵝毛大雪。 裴川第一次希望她沒有自己愛得深,希望他不是她的全部。這樣即便有一天他先走了,還是有孩子替他照顧她,她還能把愛分給其他人。聽說母愛是勝過世間一切感情的。 這樣她依然會好好活著。 不學陳阿嬤,在冰天雪地裡死去。 他吻吻她的發頂。 然而裴川這一輩子,已經泥足深陷了。你若先走,我隨後就來。 *** 年後再回學校,已經是來年的春天了。 貝瑤畢業的時候是陽光燦爛的六月份,彼時荷花盛放,她穿著民國的學生小衫,撐著一把油紙傘,和室友一起拍攝畢業照片。 校園裡一張張青澀稚嫩的臉,漸漸也有了成熟的棱角輪廓。 秦冬妮靠近貝瑤,笑著說:「有時候覺得看著你,就看見了愛情的模樣。」 從青梅竹馬兩小無猜,到現在耳鬢廝磨一如最初。 走過千帆,遠不及最初就捧在掌心就呵護的純真。這些年秦冬妮遇見了很多人,可是分分合合,卻茫然不知道想要什麼。 所以是多難多難,兩個天差地別的人才能把心靠得這樣近? 裴川過來參加她畢業典禮的時候,特地穿了西裝。 他們平時工作是不用穿這樣的衣服的,累贅。 他走進大學校園,許多人側目看他。如今裴教授也算是B大一個名人了,男人穿上西裝格外成熟,有種冷硬風的帥氣。 貝瑤回頭就看見了他。 她以為他最近忙研究所的事情,不會再來了,沒想到他悶聲不吭就來接她。 她飛撲過去,裴川抱住她,接過她拿來裝飾的油紙傘。 姑娘嗓音清脆喜悅:「裴川,我畢業了!」 他也露了淺淺的笑。 這一年他西裝革履,她一身民國學生旗袍,婉約又柔美。落英繽紛中,美成一幅畫。 許多人都悄悄看過去。 大學的花開得爛漫。裴川將彩繪油紙傘往下一壓,傘下成了他們兩個人的小世界。 她聽見男人的聲音帶著笑,他低聲說—— 「小貝醫生,恭喜長大。」 ▼第93章 小別 七月份,B市進入盛夏,2014年的高考,季偉收到了來自劍橋的offer。 當年的幾個少年得知消息時都非常高興,金子陽不可置信,樂道:「臥槽,還真被偉哥考上了。」 這是季偉的第六次高考,他比別人多花了五年的時間,日復一日做同一件事。 在他同齡人紛紛踏入社會時,季偉依然背著書包上下學。被笑過,也不被理解,可是在這一年夏天,他如願以償了。 裴川收到電話,心情相當好。 貝瑤問他發生了什麼事。 她最近去做實習兒科醫生,也開始忙碌了起來。裴川給她講了以後,貝瑤非常敬佩:「他真有毅力,這麼多年,夢想竟然毫不動搖。」 裴川說:「嗯。」他頓了頓,「苦心人,天不負。臥薪嚐膽,三千越甲可吞吳。」 她用力點頭。 裴川笑了笑,她以為他在說人生哲理,其實裴川是從季偉身上看自己。 一個人做似乎不可能的事情,一年又一年,經歷了風霜雨雪,只是因為太過喜歡。看著傻又執著,可是永遠也不會放棄。 貝瑤才去醫院實習的時候,裴川剛好要研究一個很重要的項目。 他瞳孔漆黑,看著她說:「國家機密項目,可能一個月不能回家。」 她起初沒細想這意味著什麼,畢竟這麼多年,兩個人時常分開,貝瑤笑著叮囑:「那你也好好照顧自己,別擔心我。」 他眸光微微動了動,有三分說不明白的複雜,輕輕應了一聲。 而貝瑤去實習幾乎引起了大半個醫院的躁動。 她這年漂亮得不可方物,臉蛋兒白生生的,一雙剪水清瞳澄淨,睫毛像兩隻輕盈的蝶。 她是偏南方的姑娘,說起來話來語調也柔,像是門前淌過的水,三月拂面的風。 實習醫生意味著什麼大家都清楚,才畢業,嫩生生的姑娘,可能是沒有男朋友的,即便有畢業也許多時候意味著異地和分手。 貝瑤謙虛,懂禮貌,也非常有親和力。 醫院整個兒都是男性躁動的荷爾蒙。 神經外科有位熱情的女士張醫生,週三下班前,張醫生拉過貝瑤,笑眯眯地說:「小貝啊,認識我們科的周主任不?」 貝瑤想了想:「好像見過一次,是那位很年輕高高瘦瘦的主任嗎?」 「對,戴眼鏡那個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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