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隨宇而安 > 燭幽台 | 上頁 下頁 |
| 一三一 |
|
|
|
夙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,但她確定,王姬和祁司卿吵架了,而且可能是很難和好的那種。祁司卿又搬回了商梨小院,仿佛回到了新婚的那段時間一樣,他夜夜都在王姬窗下流連許久,直到聽到她平穩的呼吸聲,才回書房休息。 王姬不是不講道理的人,外間說她驕縱跋扈,夙遊知道那不是真的。 兩人若是吵架了,祁司卿一定有做得不對的地方。 但夙遊不敢多問,她只能服從祁司卿的命令,每日將王姬的情況翔實地向祁司卿回報。 回府後的第七日,薑洄終於恢復了力氣,可以下床行走,在園中吹風賞花,欣賞初夏的盛景。園中綠意盎然,繁花似錦,但好像一點都沒有映入那雙漆黑的眼眸,她總是失神地看著一切,三魂不知遊蕩到了何處。 夙遊看著她黯淡的眼眸,心中十分擔憂,但好在薑洄還是十分聽話地喝藥進食,讓身體快速地恢復起來。 祁桓每日三次聽夙遊回報,雖然薑洄不願意見他,但知道她身體好轉,他便也能得一絲安慰——只要她善待自身,那對他是喜是惡,便也沒有那麼重要。 但這一夜,祁桓夜深回府,照舊走到薑洄院中,卻察覺到一絲異常。 極淡的血腥味不能瞞過他的感知,他心頭一跳,沒有多想便破門而入,卻看到薑洄手執利刃,劃破了手臂,鮮血濕透了單薄的寢衣,她臉色蒼白,右手以血為墨,正打算施展巫術,卻因虛弱而顫抖。 祁桓一驚,沒有猶豫便出手封住了她的穴位,將軟倒的人抱在懷裡。 「你的身體已經不起再施展一次巫術了!」祁桓又急又痛,若他遲回了一步,只怕她已經繪下符篆了。上一次她施展了最為兇險的獻祭之術,他拼盡全力才將她救回,若再有一次,即便是他也無能為力。 薑洄無力地靠在他胸前,氣若遊絲地輕聲說道:「反正……我種了子蠱,剩下壽元也已不多。」 祁桓渾身一震,片刻後啞聲說道:「我不會讓你有事。」 他將人抱回床上,褪去染血的外衣,細心為她清理傷口的血污,敷藥包紮。 「為什麼要冒著生命危險施展巫術?你想對付誰,大可以告訴我。」祁桓眼神一黯,「你若想對付我,也只需開口。」 薑洄笑了一下,眼中露出輕嘲之色:「那你為何不殺了蘇淮瑛?我知道,在你心裡,大道重於私情。我說過,我理解你,也不再為難你。但是我自己的事,我自己的命,也不需要你插手。」 握著薑洄的手驀然收緊,卻又不舍傷到她,掌心因克制而輕顫。 「薑洄,當初在大殿之上,是你請旨賜婚。」祁桓呼吸沉重了幾分,看著薑洄的眼神幽暗隱忍,「無論你如何看待這場婚姻,又如何恨我,但於我而言,你便是我的結髮妻子。你的事,你的命,都有我一半,我不會放手。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,包括你自己。」 姜洄愕然看著祁桓,她感覺到他的怒意…… 她忽然發現,自己好像是第一次從他身上感受到怒火,而過去的祁司卿,無論在眾人口中如何陰沉狠辣,她都未曾見過那樣的一面。 薑洄抿著唇,垂下眼眸不看他,亦不回應。 祁桓將傷口包紮好,便將染了血污的衣服帶了出去。 「你解開我的穴道!」薑洄朝著他的背影喊了一聲,但是祁桓置若罔聞地離去。 姜洄頓時有些蒙了。 她施展巫術並不是為了對付誰,而是她隱隱猜到,自己之所以會回到過去,或許是與巫術有關,而攝魂蠱,只是一個巧合。 第一次是因為她施展了獻祭巫術,而第二次施術的是小洄。她過後才想起,自己移魂之後,手臂有傷,指尖沾血,那極有可能是小洄已經施展過巫術,但是還未發出一箭,兩人便已換魂。 為何她以血液施展巫術,會導致兩人的靈魂互換?想到徐恕曾說,燭幽之力須燃燒精血神魂,難道她身上流淌的鮮血與燭幽有什麼關係? 薑洄這幾日養身養魂,便是為了證實自己所想,重施一次巫術,看是否還能與小洄換魂。 她必須回到過去,將徐恕的陰謀告訴小洄,即便這樣會讓她再次受到重創——反正她本來也時日無多了。 沒想到被祁桓發現打斷了…… 薑洄正愁該如何解穴,再試一次巫術,便聽到那邊又傳來了開門聲。 祁桓又回來了,手中還拎著一個包裹。 薑洄狐疑地皺起眉,目光追隨著祁桓,卻見他當著自己的面寬衣解帶,脫下了煩冗華麗的官袍,露出緊實精壯的上身。 「你!」薑洄動彈不得,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一幕,頓時大驚失色,瞠目結舌。 祁桓換上了寢衣,徑直走向床邊,抱起薑洄虛軟無力的身體挪進了內側,自己便挨著她躺下。 「你幹什麼!」薑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,不敢置信地瞪著祁桓。 祁桓朝薑洄伸出手,薑洄頓時心口一緊。 她恍惚想起從夙遊口中瞭解到某些事——原來自烈風營回來,小洄便與祁桓同床共枕。 薑洄不知道小洄為何隱瞞此事,但是她懷疑小洄對祁桓的感情是受到了攝魂蠱的操控,她未必知道自己在做什麼。 但祁桓顯然是很清楚的,他們二人不但有夫妻之名,也有夫妻之實。 只是此洄非彼洄,此刻動彈不得的薑洄,對感情內斂而克制,即便面對祁桓的撩撥廝磨,她也未曾踏出過那一步。 更別說眼前這個鑒妖司卿,他雖也是祁桓,但對薑洄來說,卻也不是同一個人。 當他溫熱的手落在自己身上時,被封了穴的姜洄連僵硬都做不到,除了臉紅與瞪眼,絲毫沒有反抗之力。 但是祁桓並沒有做出她害怕之事,修長的五指拂過薑洄柔軟的身體,只是解開了她的穴位。 氣血回湧,給四肢帶來酥麻酸脹之感,讓薑洄不由呻吟出聲。 「封穴太久,氣血不暢,對身體會有損傷。」祁桓解釋道,「但解開你的穴道,你定然還會再試巫術。所以……」他頓了頓,「我親自盯著你。」 薑洄呆住了,看著祁桓深邃幽暗的眼,她感覺好像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。 如果本來只是軟禁,現在便是監禁了…… 她現在十分後悔,不應該選在深夜施展巫術,早知道選在他上朝的時候。 但此刻悔之莫及了。 薑洄知道,以自己目前的狀況,想要反抗祁桓根本沒有可能。值得慶倖的是,他似乎也沒有其他的想法,說是監視,便也只是監視,規規矩矩地躺在外側,合著眼休息。 薑洄以為他睡熟了,剛想有所動作,他便又睜開眼…… 薑洄自嘲一笑——她最瞭解超一品異士的警覺性,真是多餘做此嘗試。 她本以為與祁桓同床共枕,自己會徹夜難眠,但或許是因為重傷疲憊,或許是因為她的身體已經熟悉了對方的溫度與氣息,她折騰了一陣子,還是挨著祁桓入了眠,腦袋無意識地抵著他的右肩。 聽到她呼吸平穩了,祁桓才又睜開眼,輕輕握住她的手,靈力絲絲縷縷地湧入她體內,填補她所虧損的元氣。 他看了她一整夜,閉眼沉睡的時候,她好像依然是那個全然信賴愛戀著他的小洄。 ——小洄…… 祁桓無聲呢喃,低下頭去,輕吻她溫軟的眉心。 |
| 學達書庫(xuoda.com) |
|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