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隨宇而安 > 燭幽台 | 上頁 下頁 |
| 一二九 |
|
|
|
「是你向蘇淮瑛告密,說修無之子化身白貓,藏於王府吧。」晏勳說道,「你是何時知道的,為何沒有和我說一聲?」 「那天在暢風樓,我把小紙給了薑洄,在上面留了我的神識,以此監聽她,不過在登陽山的時候,小紙的意識被修彧抹去了。不過也是因此,讓我知道修彧原來化身白貓,潛伏在蘇府。那高襄王府的另一隻白貓,顯然也不簡單。妖胎失蹤的那一夜,姜洄也正好出現在鬼市。」徐恕輕晃著酒杯,一邊看著王府的靈氣波動,一邊徐徐說道,「從薑洄在不速樓拿了寄魂果實開始,我就覺得她有些古怪……一段時間沒見,她成長了許多,也有自己的秘密了。她和姜晟不同,薑晟年紀太大,思想陳舊頑固,薑洄受我教導多年,若能拉攏她為己用,比殺了更加有利。」 晏勳低頭抿了口清酒,身姿如青松白鶴,儀態優雅雍容,仿佛畫中仙人走進了現實。 「薑洄郡主確實不錯,我試探過她。」晏勳想起她,手臂還隱隱作痛,不由輕笑了一聲,「聰明,果斷,通透,該出手的時候毫不手軟。」 「若能如我所願,應該是由你迎娶薑洄,讓姜晟成為你的助力,推翻武朝便少了許多阻力。」徐恕瞟了晏勳兩眼,搖了搖頭,「你真不濟,她沒看上你,讓我還要費這麼多精力。薑晟沒那麼好殺,本以為夜宴臺上修彧能令他重傷,沒想到薑洄用震天鈴傷了修彧的元神,薑晟也因此逃過一劫。」 「如今的薑晟可是巔峰狀態的實力,沒有人想與他為敵,除非迫不得已。」晏勳輕輕一歎,目露惋惜,「薑晟天縱之才,可惜,明珠暗投,為虎作倀。他早已看出,帝國的根基已經爛了,否則又何必躲在南荒那麼多年。當年他若能聽你之勸,何至於會有今日。他誓死守護的人族,並不感激他。」 徐恕淡淡笑道:「是啊,薑晟和烈風營太過特殊,這是一股超然的力量,足以左右一切局勢,若不能得到,就必須毀去。眼下高襄王府如日中天,五侯七貴哪敢起殺心,但只要這頭巨龍猛虎露出疲態,禿鷲餓狼便會一擁而上,將他撕咬殆盡。」 「那你為何不等到他露出疲態再動手,豈不是更加穩妥?」晏勳問道。 「等不了了。」徐恕神色冷了下來,「薑晟未死,而高襄王府又新添一翼。」 「你是指……那個同樣有先天道體的祁桓?」晏勳若有所思。 徐恕點了點頭:「薑家在不久之後便會有兩位超一品的異士,那天底下再無人能撼動他們的地位。天命在向薑家傾斜,若不出手,便再也沒有機會了。」 「天命……」晏勳喃喃低語,如玉的五指摩挲著逐漸涼卻的酒杯,他抬眼看向窗外,目光投向高大的宮城,斜陽在宮牆那畔落下,陰影籠罩著的王城宛如一隻張牙舞爪的巨獸。 十幾年前,少年徐恕來到玉京。 晏勳看著眸如翡翠的妖瞳少年,猛然意識到了對方的身份。 「你是……我的兄長……」 東夷國有件盡人皆知之事,王后曾生下一個死胎。 東夷國也有個不為人知的秘密,王後生下的不是死胎,而是一個目露妖色的男嬰。他一生下來便哭聲響亮,國君大喜,但是定睛一看,才發現那孩子的眼睛竟閃著妖異的綠芒。 國君大驚之下,將孩子拋了出去,孩子落在堅硬的石階上,卻絲毫未傷。 國君認定,那孩子是妖邪降世,生怕洩露出去招來殺身滅國之禍,便讓侍衛將孩子遠遠送走殺死,而所有知情者都被滅了口。 只除了王后。 王后鬱鬱多年,終於又生下了一個健康的男嬰,國君欣然為其取名勳。 但王后無法從失去第一個孩子的痛苦中走出,又要面對失去第二個孩子的悲傷。 晏勳六歲之時,奉帝燁詔令,孤身前往玉京為質。 臨行之時,王后才告知他,他還有一個兄長,下落不明,生死未知。他才是東夷真正的世子。 晏勳失神地看著突然出現的兄長,他的眼睛確如母親所說的那般妖異。 如東海的海眼一般,深邃,漆黑,無情。 他的到來似乎並不為認親,他問了晏勳一個奇怪的問題。 「如果一棟危樓搖搖欲墜,你會怎麼做?」 晏勳訝然,不明白他的意思,但還是依著本心回答:「我會添一把烈火。」 聽到這句話,徐恕眼中起了萬頃碧波,蕩開了莫測的笑意。 「很好。」他微笑說道,「我看到武朝氣數已盡,被天命所棄。你若有此心,那我來為你取火。」 晏勳的思緒從回憶走回了現實,他看著高襄王府上空翻湧的密雲,心想,這就是徐恕投下的第一把火。 「沒想到,薑晟竟會反抗帝燁的旨意。」徐恕神色晦暗,對於出現的意外,他心中生出一絲不安,「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……」 薑洄的面容驟然掠過腦海。 徐恕猛地攥緊了酒杯,喃喃道:「難道我弄錯了……不是他……」 「什麼錯了?」晏勳好奇問道,據他所知,徐恕幾乎沒有犯過錯。 但是徐恕還沒回答,王宮方向傳來的異常波動讓他倏然抬眸,漆黑的眼眸瞬間化為翡翠般的湛綠,映出一座高樓的影像——那是王宮中最高處的觀星台。 晏勳的臉色也霎時間微微發白,一股莫名的壓迫感讓他胸口瘀滯,呼吸不暢。 「發生了什麼事?」酒杯傾倒,瓊漿四溢,晏勳也失了從容,他顫聲問道。 「這是什麼力量?」徐恕緊緊盯著觀星台,只有他能看見的黑氣正從觀星台向四周湧散,如毒瘴一般蔓延開來,街上行人不明所以,受到這股力量的壓迫,盡皆昏迷倒地。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,徐恕猛地站起身來,臉上現出少見的驚疑之色。 「難道是她?」 「是誰?」晏勳問。 徐恕一字字說道:「洞玄巫聖。」 *** 薑洄幾乎耗盡精魂施展巫術,射出的三箭讓她陷入了沉睡。 她做了一場很長的夢,母親幾近模糊的面容在夢中似乎又清晰了起來,她在那雙溫柔的眼眸中汲取著力量。 在母親背上跋涉過的荒野,在父親懷中馳騁過的山河,幼時的回憶又一幕幕生動了起來,她似乎還能聞到南荒花草的芬芳,濃郁而熱烈,讓人迷失其間,身輕魂蕩,好像化成了一隻蝴蝶。 她隱約記得,自己有一件很重要的事,要見一個很重要的人,卻怎麼也想不起來是什麼事什麼人。 花海中,徐徐走來一個高大的身影,她凝神看去,不由大喜。 ——祁桓! 她無聲地喊了一句。 穿著玄色官袍的男人聽不見蝴蝶的喊聲,但他伸出了手,讓她停留在他的指尖。 「小洄……」 低啞的聲音讓薑洄心頭一緊,她終於想起來那件事那個人是什麼,她急欲飛離這個危險的男人,卻冷不防被他攥住了纖薄的羽翼。 劇痛讓她呻吟痛呼,也從那場光怪陸離的夢境中跌落。 |
| 學達書庫(xuoda.com) |
|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