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隨宇而安 > 燭幽台 | 上頁 下頁 |
| 一二八 |
|
|
|
高襄王按住薑洄的肩膀,看著她焦急的面容,溫聲勸道:「洄洄,阿父不能抗命。」 「為何不能!」薑洄聲音清澈響亮,場中眾人聽得清清楚楚,「你是冤枉的!」 薑洄回過身來,直視蘇淮瑛,目光銳利:「你很清楚,妖獸是我養的,與我阿父並沒有關係。」 蘇淮瑛冷冷道:「薑晟身為超一品異士,難道當真一無所知?他若是清白,此刻又為何不動手除妖?」 薑洄笑了,她忽然明白了,原來一直以來,報仇的對象都錯了,真正想殺阿父的,不是蔡雍,而是帝燁。 蔡雍,他只是一個「忠臣」,忠心耿耿地為帝燁排憂解難。 她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的父親,如果那人是奸臣,那便清君側,若那人是天子…… 她想起開明神宮漆黑的夜,泥濘的路。 「這天,早該變了。」她低喃一聲,揚起明麗的眉眼看向站在身旁的男人,「祁桓,我們一起殺出去吧。」 祁桓低頭看她,輕道一聲:「好。」 姜洄在高襄王驚愕的目光中開口說道:「阿父,一直以來,都是你帶著我前行。這一次,我們的路,讓我來選。」 蘇淮瑛沒想到高襄王會抗旨,或者說,每個人都想不到。 當利劍刺向薑洄的時候,高襄王擋在了她身前,那時候,他就已經斬斷了自己的後路。 蘇淮瑛雖然錯愕,但他是有備而來,高襄王反抗之時,蘇伯奕率領的兵馬也湧入王府。 身為大司馬的蘇伯奕已經很多年沒有出手了,養尊處優的樣子經常會讓人忘了,他也曾經是威名赫赫的二品異士。 高襄王看著跟在蘇伯奕身後的十二名異士,神色頓時凝重了起來。 「王師精銳盡出,連保護陛下的十二近衛都出動了,看來,陛下是非要置我於死地不可了。」高襄王歎息一聲,「我竟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麼,讓陛下對我忌憚至此。」 蘇伯奕冷聲道:「你不必知道,君要臣死,難道還需要解釋嗎?服從,是你的天職。」 「今天這座王府是留不住了。」高襄王知道,以在場諸人的修為,一旦動手,占地百畝的王府頃刻間便會化為廢墟。「等不相干的人都走了,我們再動手吧。祁桓,帶洄洄走。」 姜洄上前一步:「我不走。」 祁桓看了薑洄一眼,笑了笑,又看向高襄王:「我聽她的。」 高襄王神色複雜地看向兩人,片刻後,苦笑著搖了搖頭:「罷了,我們既是一家人,便應該一起面對。」 蘇伯奕一抬手,十二近衛便將高襄王團團圍住。十二近衛皆是上三品的異士,甚至是死士,這些人同吃同寢,培養出無與倫比的默契,獨有的戰陣能加倍發揮出他們的實力。 十二近衛齊攻高襄王,高襄王沉聲一喝,浩然之氣蕩開,風吹草折,看似堅固的房屋劇烈震顫起來。 手持鑒妖鏡的異士臉色一白,口吐鮮血,不支跪地。而被鏡光所困的修明趁機逃了出來。 蘇伯奕臉色陰沉地看著眼前一幕,對蘇淮瑛使了個眼色,蘇淮瑛當即意會。 ——擒住高襄王的軟肋! 蘇淮瑛直取薑洄,卻被另一個高大的身影攔住了去路。 看到祁桓冷峻的面容,蘇淮瑛眼中露出濃烈的殺意。 「找死!」他從來都看不上這個卑賤的奴隸,但偏偏是這個奴隸,狠狠打了他的臉,奪走了應該屬於他的一切。 蘇淮瑛舉劍向祁桓斬落,本想一招將其解決,卻沒料到竟被對方接下了這一劍。 重劍遇到了阻滯,被祁桓的靈力擋在了身前三寸之處。 他驚愕地看著自己的劍,對上了祁桓漆黑冰冷的眼。 ——他怎麼可能有能與自己匹敵的力量? ——難道是高襄王傳功於他? 蘇淮瑛不知道何為先天道體,只知道一個月前對修彧毫無反抗之力的奴隸,今日竟能接住二品異士的劍,這遠遠超出了他的認知。 見蘇淮瑛被祁桓攔下,神火營異士不等命令,便舉劍攻向薑洄。 「嗷——」一道白影伴隨著一聲怒嘯出現,銳利無比的虎爪逼退了進攻的數人。 本該趁亂逃走的修明,誰也不知道它為何又折返回來,與薑洄並肩而戰。 薑洄失神地看著眼前一幕。 高朋滿座頃刻間作鳥獸散,張燈結綵也化為一片狼藉,但她卻緩緩露出了一個微笑。 命運的軌跡還是發生了變化。 這一次,阿父不是孤身一人。 她也不是。 暢風樓最高處的窗口,能看到高襄王府熱鬧的景象。 徐恕此刻就倚在窗邊,不緊不慢地品嘗著美酒。自從薑洄帶他來了一次,他便喜歡上這裡的酒了。 徐恕看著王府上空驟然變色的天,靈氣的激蕩讓周圍風起雲湧,顯然本該祥和喜氣的王府,發生了不該有的異變。 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,但卻還是覺得意外。 「他竟然會出手抗命……」徐恕微微皺眉,「他變了……」 「也會有你意外之事嗎?」一個溫潤清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 徐恕沒有回頭,淡淡回道:「我已經瞎了很久了,自然會有失算的時候。」 俊雅高大的男子在徐恕對面坐了下來,聞著濃郁的酒味,他失笑搖頭:「你還是和以前一樣。」 徐恕側目瞟了對方一眼:「晏世子,不要說得好像與我很熟。」 斜陽溫暖了男子溫雅俊秀的眉眼,沒有人能想到,這位名滿玉京的東夷世子,會與南荒徐恕如舊日好友一般同席飲酒。 晏勳微微笑道:「我知道,徐恕從不與任何人相熟。高襄王對你有救命之恩,薑洄郡主與你相交多年,你殺他們二人也未有一絲手軟。」 「第一,薑晟沒有救過我,那是我為了接近他而故意設的局。」 徐恕神色淡漠地說道,「第二,我沒有殺薑晟,只是想他死的人太多了,而我手上剛好有把刀。」 世人都以為,徐恕年少時被妖族圍困,幸被烈風營所救,這才與高襄王結下了緣,卻不知,一切都只是徐恕安排好的局。 沒有什麼羈絆比「救命之恩」更深,他也能順理成章地留在烈風營。 但恩是假的,情自然也是假的。 |
| 學達書庫(xuoda.com) |
|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