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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二一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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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子瞻走到她站立的樹枝下,仰著頭看她,笑容溫煦:「不是跟你說了,不要往人多的地方飛。」 翎音小小的心臟狠狠被拽了一下——他還記得她! 那一刻,她不知自己為何失去了理智,以鳥獸之身口吐人言,輕輕叫了一聲:「太子。」 太子愕然瞪大了眼,但隨即立起食指,貼於唇上,對她輕輕搖頭,做了個噤聲的動作。 翎音這時忽然發現,短短時日不見,他的鬢角竟已有了霜華。 是不是他的父親又責罰他了? 他受傷的時候,忍受劇痛的時候,會有雀兒唱歌給他聽嗎? 心口莫名的酸疼讓翎音驟然明白了九陰大人說的——你的歌聲裡有了苦味。 沒有多想,只是依循著本能,她便跟著他回到了那座囚籠似的大宅。 「我想唱歌給你聽。」她停在他修長的指尖,仰著頭看他,認真地說。 太子歎息了一聲,眼中含著惆悵與喜悅:「你真是傻……為何要自己跑到這籠子裡來?」 沒有人知道,太子的金屋裡,藏著一隻聲若天籟的雀妖。 她只唱歌給他聽,陪他度過一個個難熬的夜,在他重傷昏迷的時候,便化為人形,偷偷地抱著他入懷。 他大概知道,但卻溫柔地沒有說穿。 直到他又一次受傷,蘇淮瑛在深夜前來看他,也捉到了這只只會唱歌的雀妖。 「其實第一眼看到你,我就知道你是妖。」蘇淮瑛噙著笑看她,他不用出手,只是氣勢便足以壓制得她不能動彈,「但是太子喜歡你,而你也不曾傷害他,我便留著你在他身邊。」 翎音在他的注視下瑟瑟發抖。 「你也喜歡太子吧。」蘇淮瑛問她。 她想了想,點點頭。 「你想幫他逃出這個籠子嗎?」蘇淮瑛又問。 翎音不傻,她明白蘇淮瑛的意思。「我能為他做什麼?」 蘇淮瑛露出滿意的微笑:「我會教你怎麼做。」 後來,她被蘇淮瑛帶去了一個陰暗的地方,忍著劇痛換上了人的臉,從此失去了變回妖身的力量,只能以人的姿態活著。 她被安排在姚泰會經過的地方,在河邊用歌聲吸引他的注意,如願以償地進入姚府,成為蘇淮瑛的眼線與暗棋。 翎音只是一個單純的妖,她修行百年,只學會了唱歌,旁人對她好,她便也投桃報李。可若是有太多的人對她好,她便會不知所措。 姚成玦對她也很好,他看她的眼神與太子不同。太子的溫柔,是三月的春風,而姚成玦卻似六月驕陽。 可他們卻都和她說過同樣一句話——你不屬於這裡。 她是妖,確實不屬於玉京。 但她已經沒有翅膀了,只剩下歌喉,一日日一夜夜地唱著。 她像一隻木雕的鳥雀,任由人擺佈,蘇淮瑛讓她做什麼,姚泰讓她做什麼,她都只能一一照做,她也不明白那些事意味著什麼,只知道做完這些,太子就能離開那座牢籠,不再擔驚受怕,不再遭受責打。 後來因為妖襲之事,姚泰要殺她滅口,是姚成玦與姚泰對抗,私自放她離開。 他和太子一樣,用她看不懂的眼神,悲傷而沉重的語氣說:「離開這裡,不要再回來。」 翎音不懂,卻覺得心痛,比身上的傷更痛。 她倉皇逃走,渾渾噩噩,直到進了高襄王府,又離開了玉京城,她也沒從那場夢中醒過來。 是花梨聽到了下屬的回報,匆匆找到了她,把她綁回了燭龍洞,她才清醒過來。 她想回玉京。 她大概明白了,喜歡一個人,會將她推離深淵。 而喜歡一個人,也會自願墮入深淵。 知道是薑洄救了翎音,林芝讓兩人在燭龍洞休息一夜,等天亮再回城。 薑洄進了屋,急切地便躺上了床,緊緊閉著雙眼,好像迫不及待想要入眠。 祁桓皺起眉,奇怪地審視薑洄,這樣的薑洄讓他覺得陌生。 古古怪怪,也有點可愛。 他勾了勾唇角,上前幾步走到床前,幫她蓋好了被子。 薑洄身體僵了一下,微微睜開眼看祁桓。 被祁桓抓了個正著。 「郡主,你究竟在做什麼?」祁桓坐在床頭,低頭看著她,「你今天晚上真的有些……奇怪。」 「是你的錯覺。」薑洄板著臉道,「我一直都是這樣。」 「是嗎?」祁桓低笑了一聲,「好,你睡吧,我在這守著你。」 薑洄習慣性地便往床內側讓了讓,但是剛讓出一半床鋪,她和祁桓都呆住了。 薑洄忽然意識到,眼前這個祁桓,不是與她有夫妻之名,夫妻之實的祁司卿。 祁桓呆住是因為——對感情向來內斂自持的薑洄,突然做出了這麼大的讓步。 或者說邀請? 還沒等薑洄反應過來,祁桓已經順勢上了床,躺到了薑洄身側。 「你!」薑洄漲紅了臉,看著祁桓笑意盈盈的眼睛,支吾道,「你下去!」 她心跳和呼吸都亂了,兩人的距離極近,她可以感受到對方胸膛的起伏,落在她身上的眼光含著笑,灼熱得讓她不敢直視。 她忽然想起了那一日祁桓抗拒她的親近時說過的一句話——她不會用這樣的眼神看我…… 她不明白,她的眼神有什麼地方不一樣。 也不明白,為什麼他會拒絕她的親近,明明她們是同一個人。 但是面對眼前的祁桓時,她突然就明白了…… ——他不會用這樣的眼神看我。 那個身居高位的鑒妖司卿,沒有這樣灼熱含笑的眼神。 他的眼神,溫柔卻沉重,是看過了太多孤獨的黑夜,又從未見過太陽與明月,才會有深淵一般的色彩。 只是被他看著,她便會莫名地難過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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