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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二〇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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薑洄不敢置信地看著翎音:「你是太子瞻安插在姚泰身邊的暗線……姚泰不近女色,最大的弱點,便是頭疾,而你的歌聲恰恰能緩解他的頭疾。」 祁桓冷然道:「如此說來,你並不無辜,夜宴台的祭品,是你有意調換的,想必是受了太子瞻的指使吧,目的昭然若揭了……他畏懼帝燁多年,日日活在死亡的陰影之下,唯有帝燁死了,他才能高枕無憂。姚泰至死都不知道,他以為這一切只是他自己的疏失,從來沒有人懷疑過善良無害的你,就連姚成玦,臨死都想著求郡主護你周全。」 聽到祁桓的話,翎音的眼淚奪眶而出,她顫聲說道:「我不想害他……」 「無論你想不想,事實都已造成。而且,他也確實死有餘辜。」祁桓的聲音冷漠得近乎無情。 薑洄問翎音:「你想回玉京,是為了姚成玦,還是為了太子瞻?」 翎音眼神閃爍,似乎有些迷茫。 薑洄歎了口氣,輕聲道:「你不要回去,否則,你可能會死……太子瞻既然能讓你去做暗線,便沒有將你的性命放在心上。如今姚氏已經族滅,他……可能會殺你滅口。」 雖然說薑洄從卷宗上瞭解到的過去,是鳶姬為姚成玦殉情而死。但現在知道了更多內情後,她不由生出了另一種猜測。 或許,鳶姬是被滅口了。她知道的太多了,不只是姚泰想滅她的口,太子瞻恐怕也不會留後患。 但是翎音卻堅定地搖了搖頭:「不,他不是你們想的那種人……太子溫柔純善,就連一隻鳥兒也捨不得傷害……」 「或許太子瞻如你所說的一樣良善。」祁桓沉聲打斷了她,「但是,蘇淮瑛卻不會放過你。」 姜洄訝然看向祁桓。 祁桓說道:「太子瞻被困于太子府邸,帝燁疑心深重,他根本不敢妄動,定然有旁人為他出謀劃策,奔走行動。」 「你懷疑蘇淮瑛?」薑洄問道。 「不是懷疑,是肯定。」祁桓神情凝重,「那一日夜宴台負責守衛的,是蘇淮瑛,想要計劃成功實施,離不開他的配合。你若細想過程,便會發現他有不少疑點,只是那時一片慌亂,沒有人注意到他。再者說……蘇淮瑛一心要讓蘇姓位列七貴之首,但只要蔡雍在,便無法實現,而帝燁在,蔡雍便不會倒。輔佐新君上位,有從龍之功,他想當第二個蔡雍。」 祁桓這番推斷,讓薑洄震愕許久方才回過神來。 她知道蘇淮瑛野心勃勃,卻沒想到,他竟敢弑君。策劃夜宴台妖襲,固然兇險,但他卻完全將自己擇了出去。無論成功還是失敗,他都可以置身事外。 若是成功,太子瞻上位,他便是未來的太宰。 若是失敗,自有姚氏當替死鬼,而姚泰倒臺,蘇氏也能從中分一杯羹。 但他沒想到的是,兩世都有人破壞了他的計劃。一次是祁桓救了帝燁,而另一次是薑洄。 弑君之事,可一而不可再,而且夜宴台之後,帝燁更加謹慎,深居簡出,他根本不可能有機會再次動手。迫不得已,只能徐徐圖之,假意投靠太宰,圖謀烈風營的兵權。 但滿朝權貴,豈有單純之輩。他假意逢迎,太宰又何嘗不是虛與委蛇,到最後,烈風營的兵權卻落入了祁桓手中。 姜洄終於明白了蘇淮瑛這三年來的步步為營。 「翎音,你若回京,蘇淮瑛定不會放過你。」薑洄鄭重地說道,「你不可能回到太子瞻身邊,難道你想去找姚成玦嗎?」 翎音黯然垂眸:「我已完成了太子的囑託,但是……我終究是對不起大公子。」 「你想救姚成玦?」薑洄訝然,但隨即搖頭,「不可能,以你的能力,根本無法從鑒妖司救人。」 花梨緊握著翎音的手,垂淚說道:「姐姐,你沒有對不住任何人……你只對不住你自己。」 她是聲如天籟的雀妖,化形之後,燭九陰為她取名翎音,封為左使。翎音左使的歌聲,能消弭世間一切傷痛。 那一年,她為了燭九陰而飛入宮中樂府偷看琴譜樂章,被鑒妖司發現了蹤跡,倉皇飛走時,翅膀中了箭矢,跌進了太子府邸。 那個衣著華貴的年輕男子將她從地上捧了起來,帶回屋中,小心翼翼地幫她治療左翼的箭傷。 「怎麼這麼不小心呢。」男人低著頭,目光如清泉溫柔,掌心如春風溫暖,「不要往人多的地方飛了。」 她在那座雕樑畫棟的大宅子裡養了半月的傷,知道了他的名字和身份。他是新封的太子瞻,是這座府邸的第三個主人。 他生得英俊,卻總是愁容不展,眉心鬱結,因為懸在頭上的刀刃,不知何時便會落下。 他對雀兒說:「真羡慕你傷好了便能飛走……我大概不久之後,便會死在這裡……和我的兩個兄長一樣。」 太子瞻以為雀兒聽不懂他的話,便將所有的心事都說與她知。 有一日,太子瞻受了重傷回來,背上血肉模糊,氣息奄奄。 她焦急地飛到旁邊,從醫官的口中知道了原因。 原來太子瞻在朝上為某個得罪了帝燁的官員說了句話,便惹來帝燁的震怒與猜疑,下令杖責五十。 他不是異士,凡人血肉之軀,這五十杖幾乎就要了他的命。 太子瞻卻好像感覺不到痛,眼中甚至有一絲解脫的快意,他空洞的眼神落在了遠處,緩緩地凝在了雀兒身上,無意識地流露出些許歆羨。 那一夜他發了高熱,緊閉著眼,受著傷痛與絕望的煎熬。 翎音終於忍受不住,輕展歌喉,唱出了動人的歌聲。 她的歌聲是天籟,足以撫平一切悲傷與疼痛。她唱了一整夜,看著他的眉頭漸漸舒展,陷入了安穩的夢鄉。 第二日前來複診的醫官嘖嘖稱奇,說太子瞻的傷勢恢復速度極快。他的目光看著桌上的雀兒,露出了淡淡的笑意。 數個夜晚,他都聽著美妙的歌聲入眠,直到他的傷好了,她的傷也好了。 太子瞻捧著雀兒來到院子裡,輕撫她的腦袋,把她放在了枝頭。今春的第一朵花便在她身旁開放,卻不及她的羽翼斑斕美麗。 「謝謝你的歌聲。」太子瞻溫柔地仰視她,「你的傷好了,也該走了。這個王宮……困住我一個人就夠了,你有翅膀,不屬於這裡。」 他應該明白了什麼,她不是一隻普通的鳥雀。她的羽翼比普通的鳥兒更加美麗,她的歌聲勝過無數靈丹妙藥,她是九陰大人最喜歡的雀兒,燭龍洞裡無數妖族仰慕的翎音左使。 翎音用烏黑的眼睛看著被困在囚籠中的太子,許久之後,振翅一飛,離開了那座小院。 花梨見她久久未歸,急得眼淚直掉。 九陰大人聽了她的歌聲,疑惑地皺起了眉——你的歌聲有了苦味。 翎音訝然,她不知道,為何會染上了苦味,是因為太子嗎? 她本以為,再也不會與那個溫柔的太子見面,直到後來,帝燁率一眾貴族來登陽山狩獵。她奉九陰大人之令,將妖族盡數帶回燭龍洞,自己卻忍不住偷偷跑出去看了他一眼。 她心想,只是停在枝頭偷看一眼就好,卻沒想到險些被流矢射中。 「蘇將軍。」太子瞻喝止了舉弓的男子,溫聲說道,「只是一隻雀兒,放了它吧。」 蘇淮瑛的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遭,二品異士的威壓讓她不敢動彈,生怕暴露出一絲妖氣。 「太子仁慈。」蘇淮瑛淡淡一笑,策馬離開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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