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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一八


  「她是如何知道你我之間的關係?甚至連三年前的事都知道……」徐恕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,「難道是因為恢復了記憶?」

  這並不能解釋他的疑惑。

  祁桓將薑洄的身體摟入懷中,為她遮擋夜風的侵襲。

  「我說過,不要再傷害她,她是我的底線。」祁桓抱著薑洄站起,他沒有回頭去看徐恕,聲音亦冷漠而沉重。

  「若沒有這樁親事,你無法掌控烈風營。若沒有攝魂蠱,你也無法攬她入懷。」徐恕輕哂一聲,譏誚道,「你想要她,我便將她給了你,這對你來說,百利而無一害,我實在不明白,你有什麼可不滿的。」

  祁桓上了馬,把失去意識的薑洄緊緊箍在懷中,合攏的斗篷掩住了她的身體,往後的日子,大概只有昏睡著,她才會如此柔順地靠在他懷中。

  祁桓不舍地將目光從她面上移開,落在徐恕身上時,又恢復了冷漠。

  「我想要她快樂,而不是攬她入懷。」祁桓俯視徐恕,「徐恕,她不是沒有感情的棋子,可以任由你擺佈。」

  「那你可以這麼認為——我是沒有感情的棋手。」徐恕不以為意地笑了笑,「感情是最不可控的東西,我當年看中的便是你的冷靜理智。這局棋對你來說,是下了三年,對我來說,卻已有十幾年。如今到收官的時候了,你可不要因為一點微不足道的私情而影響了大局。」

  「微不足道……」祁桓低低重複了一遍,輕笑搖頭,眼神幽暗,「你根本不懂。」

  但他沒有與徐恕多說什麼,便駕著駿馬離開了這片曠野。

  ***

  薑洄看著眼前的一幕,呆立了半晌。

  手背上的溫度讓她醒過神來,轉頭便看到了徐恕晦暗難測的眼眸。

  「先生。」薑洄怔怔開了口。

  很快她便意識到,自己竟回到了三年前,回到屬於自己的身體裡了!

  偏偏是這個時候!

  上一刻她用鮮血施展了巫術,正想對蘇淮瑛放言威脅,下一刻便感到頭暈目眩,而一恢復清明,便置身於一片陌生的荒地。

  徐恕?

  祁桓?

  這是怎麼回事?

  她腦中一片迷茫,回想這幾日與大薑洄的談話,還有日暮時所見,也拼湊不出這個局面的真相。

  祁桓眉心緊縮,上前兩步,正想拉開徐恕的手,便看到薑洄身子晃了晃,閉眼欲暈。

  他心中一驚,急忙伸手將她摟進懷裡。

  徐恕的手也順理成章鬆開了,他疑惑地看著薑洄,眼中閃過一絲波瀾。

  ——剛才薑洄的眼神有些奇怪。

  ——她為何突然用帶著疑惑的口吻叫了他一聲?

  徐恕的問題得不到答案。

  薑洄無力地靠在祁桓懷中,虛弱地說道:「我頭暈……」

  「我看看。」徐恕伸手要摸她的脈搏,卻被祁桓攔住了。

  「未請教?」祁桓冷冷看著他,聲音隱隱帶著敵意。

  徐恕輕笑了一聲:「南荒,徐恕。」

  這世上叫徐恕的人或許有千萬個,但是南荒徐恕,只有一個人。

  祁桓臉色沉了下來。

  他自然聽過徐恕的大名,也知道這個姜洄名義上的師父,卻沒想到他如此年輕俊美。

  夙遊是個大嘴巴,也有一雙招風耳,她言之鑿鑿地說過,徐恕與姜洄同行數年,情誼深厚。

  如今看來,倒有幾分真實,因為薑洄被他握著手,也絲毫沒有抗拒。

  祁桓按下心中不悅,對徐恕說道:「久仰徐恕先生大名。郡主身體不適,我要帶她回府了,若有他事,請先生改日投帖登門。」

  祁桓說罷便將薑洄和小妖狐一併抱起。

  徐恕饒有興味地看著祁桓,對他的無禮並不以為意。

  「你可知道,自己是先天道體?」徐恕問道。

  祁桓的腳步一頓。

  「嗯,你是個奴隸,應該不懂這些。」徐恕自問自答說道,「先天道體,其實是……」

  「我知道。」祁桓打斷了徐恕的話。

  徐恕訝異地看著他,隨即笑道:「也是……高襄王應該一早就發現了,他這人不藏私,發現了好苗子,定會全心栽培。」

  徐恕心中有些惋惜,若是他早一點發現就好了,這麼好的資質,還是個奴隸,若能為己用,能發揮的空間便太大了。

  高襄王也是狠揍了祁桓一頓才發現的,這個大膽在他女兒身上留下氣息的男人,居然是稀世罕見的先天道體。短短一月時間,他的進境之快,簡直驚世駭俗。

  常人修行,必有阻礙,而先天道體,暢行無阻,與天地相和,進境一日千里,吐納如百川灌海。

  這種人,道心堅定,越戰越勇,每一次瀕死,都會促使他更進一階。

  徐恕看著祁桓離去的背影,不由暗自歎息。

  可惜,不能成為他的棋子,反而又多一絲阻力。

  祁桓駕著雪雲駒走出許久,才捏了捏懷裡裝暈的人。

  「郡主,暈倒的人,不是這樣呼吸的。」祁桓繃著臉說道。

  薑洄心跳又快了。

  「暈倒的人,心跳也不會忽快忽慢。」祁桓又添了一句。

  薑洄睜開眼,茫然地看著夜色,又低頭看看懷裡沉睡的小妖狐。

  ——現在怎麼辦啊……

  姜洄本是擔心蘇妙儀那邊的狀況,但是想想,大薑洄比她冷靜勇敢得多,只會做得比她更好,她也不必瞎操心。

  現在該操心的,是她自己現在的狀況。

  薑洄輕咳了一聲,問道:「我們這是去哪裡?這好像不是回王府的路?」

  祁桓奇怪地低頭看了她一眼:「不是你剛才說過,要把葉子送回燭龍洞?」

  「哦對,我一時迷糊了。」薑洄訕笑了一下。

  祁桓越發覺得薑洄透著古怪,講話的語氣與平時似乎不太一樣。

  是因為那個徐恕嗎?

  祁桓忍著酸楚,狀若無意地說道:「你和徐恕的感情,應該不錯吧。」

  薑洄心事重重,並未留意到祁桓的醋意,她心不在焉地答道:「是啊,先生對我非常很好,教會我很多東西。」

  祁桓呼吸沉了幾分,薄唇抿得緊緊的,抱著薑洄的雙臂也收緊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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