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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八七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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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見稻草堆下探出了一個小小的狐狸腦袋,腦袋上頂著兩個又長又尖的耳朵。那只小狐狸看起來只比團團大一些,淺黃色的皮毛柔軟蓬鬆,一雙眼珠子烏黑發亮。它用鼻子到處拱,發出吱吱嗚嗚的低鳴,朝薑洄的方向走來。 「娘親,你回來啦!」小狐狸發出歡快的叫聲,四肢一蹬,便撲到薑洄懷裡,眯著眼睛在她身上拱來拱去,聞到熟悉的氣息,它整個身體都放鬆了下來,「娘親,我肚子餓啦……」 薑洄僵硬著身體,低頭看著把自己錯當成母親的小狐狸。它看起來應該年紀很小,還未能化形,卻會口吐人言。它也分不清人族的長相,只是聞到了薑洄身上的氣味,便以為是娘親化成人形了。 祁桓一回頭便看到薑洄懷裡抱著只幼狐,那幼狐還一口一個娘親地叫著。 祁桓眼神一動,抬手便要將那幼狐殺了。 幼狐抽了抽鼻子,抬起頭看向祁桓:「爹爹,你沒事啦!我就知道娘親能把爹爹救回來!娘親把那些獵妖人都殺了嗎?」 姜洄朝祁桓搖了搖頭,讓他不要動手。 小狐狸很快又耷拉下耳朵,聲音也低落了下來:「娘親,葉子在草堆裡躲了好久了,果子吃完了,肚子好餓好餓,都沒有出來。葉子有聽話,娘親不要生氣……」 葉子應該就是這小狐狸的名字,從它的話聽來,它的父親應該是遇到了獵妖人,母親出去救他,臨走時讓它在草堆裡躲好。 「葉子,娘親帶你去找吃的。」姜洄摸了摸葉子的腦袋,溫聲說。 葉子耳尖顫了一下,高興了起來,又狐疑道:「娘親,你的聲音好像變了。」 薑洄咳了咳:「娘親受傷了,所以聲音變成這樣了。」 葉子緊張地問道:「娘親還疼嗎,葉子幫娘親舔一舔。」 獸類受傷,往往都用舌頭舔舐傷口,葉子也貼心地想幫自己的娘親。 薑洄忙拒絕了它的好意:「不用了,已經舔過了。」 祁桓皺著眉頭,用口型問道:「為何不殺了?」 薑洄無聲答道:「掩飾。」 祁桓心領神會。 葉子又轉頭看祁桓:「爹爹也受傷了嗎?」 祁桓輕咳一聲,說:「嗯。」不等葉子開口表示盡孝,他又說道,「你娘親已經舔過了。」 薑洄的臉頓時燒了起來,差點沒站穩。 祁桓說得太過正經,她都不好意思發作,顯得自己心虛。 「我們快走吧。」薑洄低低說了一句,便抱著小狐狸朝外大步走出。 人族有鬼市,妖族有妖市,只是和人族的鬼市不同,這裡的妖市高達十層,分散在不同的枝丫之上。 妖族的修為大多可以從外形上看出,未能完全藏起本體特徵的,修為便較低,越像人族的,修為則越高。而不同的妖獸之間還存在著血脈壓制,如貓對鼠,龍虎對百獸,這種血脈上的威壓讓妖族之間也存在著明顯的階級差異。 妖市上來往的妖族大多修為不高,露出獸耳首尾的不在少數,薑洄抱著小狐妖行走在一眾妖族之間,並沒有引來其他人的關注。 那個帶著蘇妙儀來此的白衣男子似乎引起了不小的騷動,往來妖族都對他的來歷議論紛紛。 「那男人好生厲害,一揮手就把守衛都打趴下了。」 「你怎麼就知道是男人了,也許是個男妖呢,不然怎麼會知道燭龍洞入口?」 「可我看不出他的真身,也聞不到獸味。」 「人家高你幾個大境界,你當然看不出他真身了。」 「這麼強的修為,不管是人是妖,只怕都是來者不善啊……」 「九陰大人讓花梨左使親自迎接,他應該不是來挑事的吧。就算是來挑事的,他單槍匹馬,難道還能打得過九陰大人?」 「蝶妖剛才說,她見到林芝右使從崇陽洞出來,去取了回雪丹。」 「回雪丹?那可金貴著,九陰大人的火精毒素只有回雪丹能解,那男的也不像中毒了。」 「是他帶來的那個人中了毒。」 「嗯?為什麼要給人解毒?」 「誰知道呢,興許是怕毒壞了不好吃吧。」 幾隻小妖怪席地而坐,圍著木樁子打磨而成的矮桌,你一言我一語地嚼舌根。桌上用粗糙的陶器盛放著酒菜瓜果,不一會兒工夫就只剩下骨頭果核了。 若不是這些妖族都長得怪模怪樣,這個地方看起來就和人族的酒樓客棧沒什麼區別,一樣的熱鬧繁華,洋溢著濃濃的煙火氣。 但仔細看的話,區別還是很大。 底下的店鋪門口掛著一張貴族美人皮,有猴妖當街叫賣「新鮮的孩兒腦」,頭頂牛角的妖怪在牆上掛起木牌,上頭刻著歪歪扭扭的大字——下品異士裡脊,一百貝。下品異士心臟,五百貝。 她捂住了口鼻,臉色發白,強忍噁心。 祁桓握住她的肩頭,輕輕撫著她的背脊。 「你還好嗎?」祁桓低聲問道。 薑洄搖了搖頭,又點了點頭:「只是有點噁心。」 這些景象讓姜洄想起當年在南荒妖澤時見到的活牲,那些被修無圈養起來當作牲口的人族。 祁桓掃了一眼熱鬧的妖市,神情卻是平常:「其實和鬼市並無差別。」 薑洄苦笑一聲:「人族把獸類當成食物,剝下獸皮為衣,把妖體煉成法器,妖族也把這一切無分巨細地都學了去。人族如何對待妖族,他們也如何對待人族。」 妖族看鬼市,與人族看妖市,感覺基本相似,都是物傷其類。 「不。」祁桓輕輕搖頭,「不是人族對妖族如此,而是人族對人族,亦是如此。」 薑洄心頭一緊,她抬起頭,看到祁桓毫無波瀾的雙眸。 他早已對這種吃人的場景司空見慣,又怎會覺得憤怒與噁心。 但薑洄卻也分明地看到了,那看似平靜的黑眸之下,藏著洶湧的逆流。 這讓她不由輕輕一顫。 葉子從薑洄懷中抬起頭,小爪子撓了撓薑洄的手背:「娘親,你是不是難受?」 薑洄說不出話來,祁桓輕拍它的後背,低聲回道:「娘親沒事,你不用擔心。」 葉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它抽了抽鼻子,奶聲奶氣地說道:「娘親,葉子聞到楊桃的香味了,葉子想吃楊桃。」 不遠處便是一個水果鋪子,攤上隨意而雜亂地堆放著各種果子,賣果子的是只體形不大的灰熊,正撓著肚子打鼾。 祁桓手疾眼快地從攤上拿了幾個果子,放在薑洄懷中。 葉子兩隻爪子抱起一個楊桃,大概是餓壞了,急急忙忙就連啃了幾口,險些被噎到。豐沛的汁水濺了出來,酸甜的果香沖淡了一絲煩惡,薑洄呼吸稍緩,又感覺到手背被撓了兩下,低頭便看到葉子用雙爪捧著啃了一半的楊桃,兩隻烏黑的眼睛閃閃發亮地望著她,乖巧又可愛。 「娘親也吃。」 薑洄神色複雜地看著小妖狐,啞聲道:「我不餓,你吃吧。」 葉子低下頭,嘟囔道:「娘親每次都說不餓,把果子留給葉子吃……」 姜洄聞言,忽覺心頭一酸。 一些久遠得快要模糊的記憶又鮮明了起來。 她已經快記不清自己娘親的模樣了,卻還記得她身上的氣息,還有掌心的溫度。那時父親叛離家族,與母親在洄水之畔成婚。南荒妖獸肆虐,常有人向他求救。父親若聽聞有妖獸襲擊人族村落,便會率部下出征,這一走有時是數日,有時是百日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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