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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八八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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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一次,過了半年還沒等到阿父回來,只聽說他去的那個地方有妖獸作孽,發了洪災,很多人都死了。 母親終是等不下去了,她帶著三歲的薑洄出了門,跋涉了不知多久,一路艱難卻又堅定地向前。 那時候姜洄聽母親說得最多的,就是「娘親不餓,洄兒吃」。 撫著她發頂的手纖瘦而溫暖,她把薑洄背在身後,單薄又堅韌的背脊像一張溫暖的網包裹著薑洄,她們走過屍橫遍野的大澤,空無一人的荒村,終於見到了人煙。那些形容枯瘦的難民聽說她是姜晟的妻子,急忙簇擁著將她,將她送到了父親身邊。 他們七嘴八舌地說著這半年來的災難,若不是有薑晟帶著烈風營幫他們抗擊妖族,抵禦洪災,這裡的人早已死絕了。 後來她們才知道,原來父親早已派了人回去報平安,只是那人在半途死於妖獸掌下,並沒有將消息帶回。 母親跋涉月余,沒有幽怨,只是心疼地撫摸父親消瘦的臉龐和新添的傷口。 或許是因為那一次的長途跋涉,讓母親本就羸弱的身體雪上加霜,不久之後便與世長辭,臨去時,她握著薑洄的手溫聲叮囑。 「洄兒要堅強起來……幫阿母……保護好阿父。」 只有她見過,威震八荒攻無不克的薑晟也會有軟弱和孩子氣的一面,他只會在她面前委屈流淚。她若不在了,誰來當他的依靠,撫平他的傷口? 所以她殷殷叮囑姜洄——阿父要守護人族,洄兒要守護阿父。 姜洄沒有忘記母親臨終前的話語,所以這些年來,她始終把阿父放在心上最重要的地方,只要是阿父的心願,她都努力地去完成。 她沒有開神竅,無法修行,便跟著父親學騎射,跟著徐恕學巫術,想要有自保之力,不讓阿父為她擔心。阿父希望她能找一個安穩的歸宿,遠離南荒的戰亂,她便也聽話地回到玉京,認真地相看每一個男子,只是阿父卻看那些貴族男子都不順眼,覺得誰都配不上他的寶貝女兒。 她本以為,這世上的夫妻,應該都和她的父母一樣,相愛至死不渝,但蘇妙儀卻說,世間婚姻大多身不由己,貴族夫妻往往貌合神離,而看似寵愛女兒的蘇伯奕夫婦,最後卻將女兒遠嫁萬里之外的侯國,使她成為家族利益的犧牲品。 或許就像祁桓說的那樣,妖族會吃人,而人族比妖族更懂得如何吃人。 小妖狐的母親,有著拳拳愛子之心,亦有為救伴侶舍生赴死之情,那與人族何異? 而玉京中那些啖人血肉,背信棄義,寡恩薄情的貴族,又與妖鬼何異? 姜洄一時陷入迷障,然而就在此時,建木高處忽然傳出一聲巨響,整株建木都為之震顫,妖怪們尖叫著四處逃竄,到處亂作一團。 祁桓攥著薑洄的手遠離妖群,兩人仰頭看向高處,只見樹冠處發出了赤紅的火光,火精彌漫,周圍的空氣也陡然變得炙熱起來。 「崇陽洞出什麼事了!」妖獸們驚慌失措。 建木之上一百零八洞,而最高處的崇陽洞,便是燭九陰所住的洞府。 而那個不知名的白衣男子,也是將蘇妙儀帶到了那裡。 ▼第二十一章 仙君 被甩出懸崖的時候,蘇妙儀以為自己死定了。 她睜大了雙眼,看著天空離自己越來越遠,人生須臾十六年,過往歲月如流金,彈指間便是一世。 她淒然閉上了眼,等待著落地時粉身碎骨的劇痛,心中竟意外地平靜。 但預想中的劇痛並未到來,她感覺到自己落進了一個堅實的懷抱,環著自己的手臂修長有力,穩穩地將她托起,禦風而行。 蘇妙儀訝然睜開了雙眼,絕壁上的丹霞花無聲怒放,似流霞飛火,卻有一人容顏豔麗,勝過煙霞萬分。 蘇妙儀恍惚間想起了神廟裡的神像,無瑕的白玉雕琢出深邃的五官,修長高大的身軀,他俊美神武,卻又淡漠無情,讓人心向神往,又不敢褻瀆。 「仙君……」蘇妙儀無意識地喃喃出聲。 白衣仙君抱著她穿過雲霧,緩緩地落在了崖底,他鬆開了手,蘇妙儀才回過神來,踉蹌著在地上站穩。 手上一陣劇痛讓她眼前發黑,但她仍是站直了身子,用最端正的禮儀朝眼前的白衣仙君行禮。 「拜謝仙君救命之恩。」蘇妙儀彎下了腰,鮮血順著手臂滴落,「斗膽請問仙君尊名,蘇氏女必為仙君塑像供奉,日日上香。」 白衣仙君低著頭看她,沉默了一下才說道:「不必了。」 ——他既不是神,也沒有死,並不需要別人上香供奉。 修彧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出手救她,但看到她墜落懸崖時,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,化出人形接住了墜落的她。 松了口氣後他才懊悔起來——萬一暴露了行蹤,被蘇淮瑛發現自己的身份怎麼辦。 好在他並未感知到蘇淮瑛跳下來的氣息,适才靈氣激蕩,隔了那麼遠的距離,又有雲霧遮掩,想必沒有人發覺他的存在。 修彧心想,救她一命,就當還了她幾日的照拂之恩了。父親說受人恩情必須償還,否則便欠了因果,不利於修行。如今這般,也算還清了。卻沒想到,蘇妙儀竟將他當成了神仙,真是無知可笑。 修彧身形挺拔傲岸,巍峨如玉山,在人族男子中極為少見,一身雪白的皮毛化作了白衣,襯得那張俊美的臉龐更加超凡脫俗,也難怪蘇妙儀將他當成了神仙。 修彧剛想把蘇妙儀帶回蘇家別院,便看到她被鮮血染紅的半幅袖子。 「你的手臂怎麼了?」修彧臉色微微一變。 蘇妙儀幾乎抬不起手來,仍是彎著腰不敢直視仙君聖顏,謙卑地回道:「回仙君,我的手臂被蛇咬傷了。」 修彧上前一步,陰影驟然籠罩住蘇妙儀,懾人的壓迫感讓她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。 修彧抬起她的手,劇痛讓她呼吸一窒,整個人微微打戰。修彧拉開袖子,露出蘇妙儀細嫩的手臂,本是無瑕的肌膚,此刻赫然多了兩個恐怖的血窟窿,鮮血正不斷地往外湧出。 修彧封住穴位,止住了出血,但神色未有絲毫緩和,因為他從流出的鮮血中看到了一絲黑氣,那是中毒所致。 他微微俯身,鼻尖幾乎觸到蘇妙儀手臂上的肌膚,蘇妙儀訝然看著,頓時臉上發燙起來。 「火精……」修彧俊臉一沉,「是燭九陰的毒。」 「什麼?」蘇妙儀茫然問道。 修彧沉聲說道:「咬傷你的毒蛇,擁有北域妖王燭九陰的血脈,它毒牙上帶著火精之毒,一日之內若不能服下解藥,便會血液沸騰,焚身而亡。」 蘇妙儀聽到這頓時臉色煞白,她無措地睜大了眼,眼中的驚恐又緩緩化為釋然與苦澀。 方才在墜崖之時,她便已做好了赴死的決心了,現在還多了一日可活,也算是幸事。 蘇妙儀斂眸藏起哀色,對修彧屈膝行禮,誠懇道:「多謝仙君告知……不知能否求仙君一件事,勞煩仙君將我送到蘇家別院,我想在臨死之前,再見一見我的家人和好友。」 好歹,她還能和他們做最後的告別,一日時間,她也能回到玉京見父母最後一面。 修彧垂眸看著她彎折的細腰,不悅道:「我何時說了你會死?」 蘇妙儀一怔:「仙君方才說,會血液沸騰,焚身而亡。」 「我是說,一日之內沒有服下解藥,才會毒發身亡。」修彧不耐道,「只要服下解藥,就不會有事。」 「可那是北域妖王的毒……」就算蘇妙儀對妖族不甚瞭解,卻也知道北域妖王的名頭。南荒妖王修無就讓武朝疲於奔命數百年了,北域妖王與南荒妖王齊名,那定然也是危險無比的強大妖獸。 修彧卻雲淡風輕道:「知道是什麼毒,其他的就好辦多了。你跟我走。」 修彧說罷便越過蘇妙儀,闊步向前走去。 蘇妙儀愣了一瞬,才急忙轉身跟上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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