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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五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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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更不知道的是,對薑洄來說,結果是可以改變的。她想知道蘇妙儀身上的遭遇,就是為了讓另一個自己及時改變一切,救阿父的同時,也救蘇妙儀。 「妙儀,我已經失去阿父了,我不想再失去最重要的朋友。」薑洄傾身抱住她顫抖的身體,「蘇淮瑛是蘇淮瑛,你是你,他說的話,我不信,你說什麼,我都信你。」 薑洄的肺腑之言,讓蘇妙儀的眼淚徹底決堤,她失了態緊緊抱著薑洄,洶湧的淚水濕透了薑洄半邊肩膀。 「對不起……是我做錯了……」蘇妙儀痛哭失聲。 那是蘇妙儀第十幾次潛逃失敗了,被重重守衛的蘇府讓她插翅難飛。 蘇淮瑛從容地品著茶,看著暴跳如雷的妹妹,他無動於衷。 「阿兄,你這是什麼意思,我不是犯人,你為什麼不讓我出去!」蘇妙儀急得眼眶發紅。 「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要去哪裡。」蘇淮瑛冷笑了一聲放下茶碗,「如今高襄王涉嫌通妖,高襄王府也被鑒妖司查封,你這時候去見高襄王郡主,不怕連累了蘇家嗎?」 蘇妙儀氣急道:「高襄王殺妖無數,怎麼可能通妖,肯定是被人誣告的啊!」 「也許是誣告吧。」蘇淮瑛嗤笑了一聲,「但是進了鑒妖司,無罪也會變有罪的,進了鑒妖司的犯人,就沒有能活著走出來的,這世上沒有無瑕之人,鑒妖司有千萬種的手段,挖出人性最陰暗的一面。」 蘇妙儀心涼了半截,雙手不自覺發抖:「那怎麼辦啊……郡主也會被牽連的……」 「是啊。」蘇淮瑛垂眸藏斂冷笑,「罪臣之女,沒籍為奴,她能活命,便算萬幸了。如今鑒妖司把守高襄王府,便是怕她逃了,只待高襄王被定了罪,她便也會跟著遭殃。這時候玉京所有人都與高襄王府劃清界限,就連姜家本家都龜縮不出,你一個小女子,逞什麼能?」 蘇妙儀義憤地說道:「天日昭昭,我不信玉京是一個不說理的地方!高襄王若是死了,誰來抵擋妖族的進犯?誣告高襄王,分明是妖族的陰謀,難道偌大玉京,就沒有一個公卿能看得出來嗎?」 蘇淮瑛冷冷掃了她一眼:「閨閣少女,又知道什麼朝政大事了?」 「我是不屑於知道大人們的縱橫捭闔。」蘇妙儀冷笑,「他們只知道顧著自己的利益,根本不管他人死活。」 「你這麼多的義憤填膺,難道不是因為自己的私情嗎?」蘇淮瑛戳穿了她的心思,「我知道你與高襄王郡主交好,但這件事干係重大,不是你能解決得了的。」 「我是不能,那你和阿父也不行嗎?」蘇妙儀上前一步,哀求道,「高襄王于國有功,難道就由著鑒妖司羅織罪名,陷害忠良嗎?阿兄,鑒妖司今日能構陷高襄王,來日便也能用同樣的手段對付你。」 蘇妙儀這句話讓蘇淮瑛眼中閃過寒芒,若有所思。 蘇妙儀以為自己說動了蘇淮瑛,忙接著說道:「我們蘇家若能救出高襄王,便能結成同盟,烈風營與神火營共同進退,這朝中又哪有第二股力量能與蘇家抗衡。」 曉之以理,動之以利,蘇妙儀費盡了唇舌,只希望能說服蘇淮瑛解救高襄王。 蘇淮瑛思忖了片刻,低頭注視蘇妙儀殷切的雙眼:「你說的,確有道理。」 蘇妙儀眼睛一亮,臉上頓現喜色。 「我是有一個方法能把高襄王從鑒妖司救出。」蘇淮瑛屈指輕敲幾案,眼神深沉,「不過,還缺一樣東西。」 蘇妙儀忙問:「什麼東西?」 蘇淮瑛說道:「一件高襄王郡主的信物。」 蘇妙儀愣了一下,面露疑惑:「要她的信物做什麼?」 「鑒妖司的人打算啟動天獄中的法陣,將高襄王誅殺於天獄之中,造成他畏罪自殺的假像。」蘇淮瑛沉聲說道。 蘇妙儀臉色煞白:「他們怎麼敢!」 「想要救高襄王,便必須強奪法陣令符,打開法陣,救走高襄王。」蘇淮瑛輕輕一歎,「這一點,倒是容易做到,最難的是,讓高襄王主動離開鑒妖司。高襄王為人耿直忠義,卻也不知變通,他寧願枉死獄中,也不願離開天獄。所以……」蘇淮瑛深深看向蘇妙儀,「必須給他一個不得不離開的理由。比如說,他最珍視的女兒遇到危險……」 蘇妙儀瞳孔一縮,明白了蘇淮瑛的言下之意。 「你與高襄王郡主交往甚密,應該有她的信物。」蘇淮瑛溫和地目視蘇妙儀,「把東西給我,我會把高襄王『救』出天獄。」 那時的蘇妙儀看著自己心目中最敬仰的兄長,心中沒有絲毫的懷疑。 而蘇淮瑛沒有完全騙蘇妙儀,他是將高襄王帶出鑒妖司了,卻沒有救他。 高襄王一身清白,沒有任何證據可以定他的罪,他們唯有以越獄之罪殺他。 他們打開了鑒妖司的法陣,卻也無法將高襄王騙出天獄,只能用薑洄的安危來引他入甕。 她以為,只要高襄王離開了天獄,便算是安全了,卻沒有想到那才是真正陷入了絕境。 等到高襄王的死訊傳開,她才意識到自己做錯了什麼。 她的愚蠢害死了摯友的父親。 她無法面對薑洄悲痛欲絕的目光,也無法面對自己的家人,因為她終於想通了一切…… 真正通妖賣國的,是她最引以為傲的兄長。 是他聯合了妖族,殺害了人族最堅實的壁壘,武朝最驍勇的英雄,只是為了蘇家的利益。 他和玉京其他貴族,沒有絲毫區別,他們都是一樣的冷漠自私。 姜洄聽著蘇妙儀的話,心臟疼得幾乎麻木了。 這一切與她所想的,相差無幾。 只是薑洄心中仍有一絲疑惑。 蘇淮瑛本不必欺騙蘇妙儀,想要薑洄的信物,只要派人潛入高襄王府便能竊取到。然而他卻說,高襄王府已經被鑒妖司的人重重包圍。 如果是蘇淮瑛與祁桓合謀,那他大可以讓祁桓的人入府取走屬於她的信物,又何必去欺騙自己的妹妹? 祁桓曾說,他將高襄王關押在天獄,是為了保護他,難道這句話是真的? 如果是另一個姜洄,定然不會接受這種說法。但是…… 真的是她天真了嗎?她相信祁桓的深情,也相信蘇妙儀的眼淚。 姜洄輕拍蘇妙儀的後背,十六歲的薑洄越過了三年的時光,擁抱十九歲這年,遍體鱗傷的蘇妙儀。 在這一場悲劇裡,蘇妙儀和她一樣,都失去了摯友與家人,陷入了無法自拔的絕望與悲痛之中。 那深不見底的隔閡,終於在這場雨後被消弭,兩個女孩依偎著,從彼此身上汲取微薄的暖意。 「即使沒有那塊方巾,他們也會想出其他方法對付我阿父。」薑洄淒然搖頭,「妙儀,我不怪你,你也放過你自己……你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。」 這其中牽扯到太多人的利益,太宰已經拉開了弓,蘇淮瑛上了箭,他們不會輕易收手。 蘇妙儀,只是其中一個犧牲品罷了。 權貴們的鬥爭中,女子的悲喜又算得了什麼呢? 「我沒有想過,今生還能聽到這句話……」蘇妙儀笑了一下,眼淚卻掉得更凶了,「其實今日相見,大概是我們最後一面了。」 薑洄一驚:「為什麼?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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