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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七


  若非如此,也不會釀成夜宴台妖襲慘案,而事發之後,更是久久未能破案,這才給了祁桓立功的機會。

  祁桓當年便是靠著這件案子上位,是他查出了妖族下毒的手段,抓住了姚家通妖的證人,憑著鳶姬的口供羅列姚家九大罪狀,證據確鑿,罄竹難書。他將這份罪證送到太宰手中,一舉端掉了整個姚氏家族。朝中頓時空出了不少肥缺,七大家族看紅了眼,每日廷議便是為這些職位人選爭執不休。而這時太宰提出立祁桓為鑒妖司少卿,也沒有什麼人反對。

  鑒妖司少卿,聽著官位雖高,但懂的人都懂,職務再高,只要掛副,便是個用來替上峰辦事頂罪的勞碌人罷了。沒必要為這種小事與太宰作對,損害自己在別處的利益。

  那時沒有人能想到,這個不起眼的奴隸少卿,竟有那般野心與魄力,在不久的將來成為鑒妖司卿。

  而如今的鑒妖司在他的治下,真正恢復了它該有的職能與威懾,自上而下行事迅疾,守衛森嚴,令人族與妖族都聞風喪膽。

  等貴族們回過神來,鑒妖司已經徹底為祁桓所掌控,他們再難插入一根頭髮絲。

  現今的鑒妖司,完全是祁桓的一言堂。三年前的薑洄憑著鶴符可以自由出入的密閣,如今是祁桓的辦公之地,未得祁司卿允許,任何人無法進入。而司卿令,鶴符,乃至兩枚少卿令符,都在他手中。

  祁桓目光掃過書案上的幾枚令符,修長的五指按上其中一枚,輕輕推出。

  「景昭,即日起,你便是鑒妖司少卿。」祁桓淡淡說道。

  景昭聞言驚訝抬頭:「我?可是……」

  「沒有可是。」祁桓打斷了他,「不要質疑自己的能力,更不要質疑我的判斷。」

  景昭眼中壓抑不住激動的波光,下跪行禮,雙手高舉過頭,接過沉沉的少卿令符。

  「屬下遵命!定不負大人所托!」

  「你要做的一切,都只是為了你自己,不是為了我。」祁桓沉聲提醒道。

  景昭神色一凜,端正了容色,眼神越發堅毅。

  「屬下明白。」

  三年前,國破家亡,父母殉國,王兄披甲上陣,慘死于武朝鐵蹄之下,屍骨無存。家中姐妹在國破之日也以身殉國,以免淪為賤奴,尊嚴喪盡,生不如死。

  只有身為幼子的他被家臣拼盡全力掩護,想為景國王室留下一點血脈,卻還是被蘇淮瑛的部隊追上。

  後來,他被押入暢風樓,幾名兒時同伴拼死抗爭,他才得以逃脫,藏身於鬼市,與野狗爭食,又落入賭命坊,險些便被開膛破肚。

  那時恰逢祁桓破了妖襲案,姚泰倒臺,賭命坊一時人心惶惶,這才沒人顧得上處理他。祁桓整頓鑒妖司幾處據點,行至賭命坊,看到了屍庫中被凍得奄奄一息的他,將他救了下來。

  他昏沉了幾日,在鬼門關前轉了數圈,醒來便看到一個身形修長,面容冷峻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。

  景昭是王室出身,見多了公卿貴族,卻從未在任何人身上見過這般的從容內斂,淵渟嶽峙。那時他還以為自己落入了玉京其他貴族手中,心中已存了死志。

  但祁桓一句話讓他打消了念頭。

  他問他:「想回景國嗎?」

  景昭沉默了許久,雙目通紅,用幹啞的嗓音說:「想。」

  祁桓的眼睛看著他,卻又像看在了更遙遠的地方。

  「那就活著。」祁桓淡淡地說,「和我一起,等一場雨。」

  等一場雨,滌蕩天地間的污濁。

  這一場雨,他們等了三年。

  而今天祁桓對他說:「景昭,該起風了。」

  ▼第十四章 摯友

  四月的雨倒豆子似的落下,劈劈啪啪墜在屋簷上,成串的珍珠滑落,裝飾了春末的窗。

  薑洄托著腮怔怔地望著窗外,心情便如這遮天的陰雲,鬱鬱沉沉,而心跳卻如這場雨,時緩時急。

  她在等蘇妙儀赴約,好像等了許久,可是她並不著急。

  高襄王姬的邀約,蘇家人是不敢拒絕的。今時不同往日,蘇淮瑛剛剛被帝燁申斥不敬王姬,如此風頭上,再去得罪薑洄,只會再背上不敬帝君的罪名。

  因此蘇妙儀收到拜帖,便急忙梳妝打扮,趕往暢風樓,卻沒想到在暢風樓前耽擱了。

  她遇見了一個最不想遇見的人。

  薑洄訂的是暢風樓外三樓最好的雅閣之一,視野開闊,一眼便能看到樓外的風光,因此蘇妙儀的馬車剛在門口停下,她便已經察覺。

  她看著蘇妙儀纖瘦的身影下了車,進了院,卻在廊下停住了腳步,與一個錦衣男子說話。

  薑洄看不清那男子的面容,雨聲喧囂,她也聽不見對方在說什麼,但卻看到蘇妙儀退了一步——她的肢體語言暴露了她心中對眼前男子的態度。

  或許是畏懼,或許是憎惡,總之她並不想與對方糾纏,卻不得不與之周旋。

  薑洄緩緩皺起眉,沒有多想便提起裙子下樓。

  還未走近她便聽到了那男子說話的聲音。

  「高襄王姬再怎麼飛揚跋扈,也不能毫無理由地欺凌你,她前日才找了藉口害你兄長被陛下訓斥,今日找你來此,定然也是不懷好意!」

  蘇妙儀隱忍著說道:「王姬不是那樣的人,她不會為難我,還請宋世子讓路,不要讓王姬久等。」

  「呵。」男人冷笑了一聲,伸手便要去拉蘇妙儀的手,「你跟我走!旁人怕她我可不怕,再過不久,我便要回恭國繼承爵位,她一個沒有兵權的王姬,又怎比得上十大諸侯?」

  恭國?

  是東海之濱最富庶的諸侯國之一,難怪口氣這麼大。

  薑洄若有所思,徐徐走近。

  蘇妙儀正要躲閃,一抬眼便看到薑洄,頓時臉色微變,躬身行禮。

  「拜見王姬!」

  恭國質子見狀登時僵住了身子,緩緩轉過身來,看到似笑非笑的薑洄,他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不甘不願地折腰見禮。

  「拜見王姬。」他梗著脖子說道。

  薑洄朝他微微一笑:「原來是恭國世子,方才聽說,你再過不久便要回封地襲爵了,本王先在此恭賀你了。」

  恭國世子臉色難看,乾笑道:「多謝王姬……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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