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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五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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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哪有那麼多為什麼!」薑洄緩緩皺起眉,不滿地嘟囔道,「司卿大人這是在審問犯人嗎?」 一開始她確實是想轉移他的注意力,但是後來自己沉淪了。 前者很難面對祁桓,後者很難面對大薑洄,這讓她對自己感到惱怒。 見她動怒,祁桓黯然道歉:「我無意追問,若你不想回答……」 「你是我的丈夫,我們同床共枕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。」薑洄別過臉不看他,怕被看出自己的心虛,「更何況,我失去記憶,醒來時只有你在身邊……我願意相信你。」 在祁桓聽來,她的相信,只是別無選擇,只是因為他剛好出現,只是因為他的身份是她名義上的夫君。 祁桓心中苦笑。 新婚之夜,她迷迷糊糊地親了他一下,那時候,她好像並不知道他是誰,也不在乎他是誰,只問他一句是否願意跟她。 「薑洄……若那時出現在你身邊的是別人,你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嗎?」祁桓低聲問道,含著一絲幾難察覺的顫音。 薑洄微微一怔,轉過頭,不解地看著祁桓。 「三年前,你為何不帶我走……」 她看到他眼中壓抑隱忍的痛苦,那片漆黑深處藏了一千個孤寂的夜。 薑洄驀然有些心疼,她明明什麼都沒做,卻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什麼。 「我……」薑洄欲言又止,不知該如何面對他的問題,只能訥訥地說,「我不記得了……」 那段記憶,從來不屬於她,仿佛是另一個人的一生,她沒有辦法替另一個自己回答。 祁桓笑了一聲,苦澀而嘲諷。 「只有欲,並不是情。」他抬手想碰觸她的臉,卻還是又放了下來,「我以為你失去記憶,我們可以重新開始……是我錯了。」他歎息著笑了笑,「你可以重新開始,我不可以……沒有記憶的你,不是『她』。」 薑洄心臟猛地一抽,幾乎以為祁桓看穿了自己的內在。 可若看穿,他的反應應該不止於此。 「你不必將我當成你的夫君。」祁桓溫聲說道,「這段婚姻不會成為你的枷鎖。我只會是你忠誠的下屬,永遠保護你,不會干涉你的一切決定。」 薑洄啞然失神,怔怔目送祁桓離開,帶走了最後一絲溫度。 心口莫名地冷了下來,又浮上陣陣酸痛。 想佔有一個人是情欲,是衝動,但克制這種衝動,才是真正的愛意吧。 她不知道祁桓身上發生過什麼事,但她覺得祁桓不像會害阿父的人,因為直覺告訴她,祁桓……好像真的很愛薑洄,一點不似作偽。 只不過他愛的……不是她這個薑洄。 若是沒有這一場變故,三年前的她,會從蘇府帶走祁桓嗎? 薑洄心頭一沉。 應該不會的…… 她並不喜歡壓榨奴隸的感覺,卻也無法改變這個世道,只能選擇逃避和無視。 那一夜於她而言,只是醉後的一眼驚豔,一點心動,酒醒之後,便會遺忘。 可是他卻一直記著。 景昭並不想打擾祁司卿的,但是眼看再不起身,便要誤了早朝,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去喊人。 好在,祁司卿並沒有怪罪他。 不過,祁司卿看起來心情似乎並不是很好。 景昭不太明白這夫妻倆之間發生了什麼事,但他也是個觀察力敏銳的人,他能看出來祁司卿走出房門時,唇色比平日鮮豔了七分,眼神卻比平日沉鬱了七分。 大概也只有他有膽子偷看這麼一眼,其他人走路都是繞過鑒妖司卿,生怕走路聲音太大引起他的注意。 早朝上,有蔡雍的力挺,帝燁將兵權與虎符給了祁桓。其餘公卿對此深感驚異與不安。 鑒妖司本來權力就已經很大,如今又有兵權在手,只怕再無人能制約了。 諸位公卿都是人精,卻也不明白太宰何以對祁司卿如此信任,將大權下放。區區一個奴隸,能在短短三年內官至一品已經是匪夷所思了,如今非但統攬文武職權,還攀上了高襄王府那樣顯貴至極的豪門,再給他二十年,只怕玉京便會再多出一個貴姓。 這不是其他幾家貴族願意見到的畫面,畢竟玉京就這麼大,多一個人分潤,他們便少一分好處。 當年姚家破門,其餘幾家或多或少吃了點好處,他們可不想這麼早吐出去。 祁桓孤身走出王宮,神色一如往常,似乎這些榮耀與非議他都不放在心上。 「去鑒妖司。」他淡淡對景昭說了一聲。 馬車徐徐行進,祁桓端坐其內,摩挲著冰冷的虎符,微斂雙眸藏起萬千思緒。 自武朝開國至今,他是唯一一個同時擁有虎符與鶴符的人。 虎符驅百萬雄兵,鶴符馭八千仙鬼。 任何人得其一都足以睥睨朝野,而兼得二者,若有不臣之心,便足以禍國。 醉臥美人膝,醒掌天下權。 三年前人人都能踐踏一腳的奴隸,如今成了所有人羡慕又畏懼的對象。 大概沒有男人會不為權力而興奮,但籌謀多年的東西到手,祁桓此刻眼中卻分外沉靜,這樣的大權在握,絲毫未能動搖他的心神,冰冷的虎符,甚至不如枕邊輕淺的呼吸那樣讓他大失分寸。 「大人,到了。」景昭的聲音打斷了祁桓的思索。 車門被輕輕推開,祁桓自陰影中走出,景昭上前一步,壓低了聲音說道:「大人,王姬出門了……她給蘇家小姐遞了帖子,約她到暢風樓一敘,要不要派人阻攔?」 祁桓動作不著痕跡地頓了一下。 「她想做什麼,無須阻攔。」祁桓低聲說道,「讓人暗中保護好她。」 景昭愣了一下,看著祁桓的背影,心中暗忖——司卿大人對王姬可真夠縱容寵溺的。 不過王姬對司卿大人的態度卻十分古怪,比司卿大人的心思還讓人捉摸不透。 景昭跟著祁桓進入鑒妖司,分立兩旁的官吏恭謹地垂首行禮,祁桓目不斜視地越過眾人,進入獨屬於鑒妖司卿的密閣。 上一任司卿姚泰在位時,鑒妖司管理鬆散,人浮於事,有不少貴族倚仗家族勢力,在鑒妖司中安插親信,那些人作威作福,唯獨不做實事,因此鑒妖司臭名還大於惡名。上峰如此,僚屬必然懈怠,有能力的異士也心灰意冷,鑒妖司只剩下一些因私廢公以權謀利的小人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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