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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四七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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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妙儀心直口快,一不留神就把心裡話都說出來了,把蘇淮瑛的敵意擺到了明面上。 她急忙閉上了嘴,眼神遊移著想轉移話題,這才猛地注意到站在薑洄身旁的晏勳,她驚異地喚了一聲:「晏世子也在這裡?」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,她登時想起昨夜兩人談笑甚歡的模樣,又見兩人挨得近,下意識便以為兩人是結伴而來。 晏勳朝蘇妙儀微微一笑,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想法,溫聲說道:「恰巧相遇。」 蘇妙儀心虛地笑了笑,轉頭對薑洄道:「郡主,我的馬車在外面,我送你回去吧。」 姜洄方才和徐恕聊得久了忘了時辰,本來要走又被蘇淮瑛絆住了腳步,這才想起讓家裡人著急了。 父親離世一年多,高襄王府只有她一人,她沒有什麼牽絆,去哪裡也不用知會旁人,沒有人關心她,她也不再關心別人,此時忽然想起父親還在,只怕府中管事已經著急派人去烈風營報信了,她便也沒有閒心再多言了。 「多謝蘇小姐掛心了。」薑洄朝她笑了笑,卻又轉頭去看晏勳,「不知道世子是否方便送我一程?」 晏勳和蘇妙儀都是一怔,但晏勳很快便又笑著道:「自然是方便的。」 蘇妙儀卻一時回不過神來,緩緩紅了眼眶,只當是姜洄因為蘇淮瑛的無禮而遷怒了自己,她心中一陣酸楚委屈。 兩人認識雖不過半月,但一見如故,相談甚歡。她最喜歡聽薑洄講在南荒妖澤的見聞,參天蔽日的靈木,炫目婀娜的仙花,還有受靈氣影響而產生異變的種種妖獸,這些都是困於玉京的貴族小姐們永遠接觸不到的。而她也樂意將玉京的風土人情,貴族的行止禮儀教與薑洄。 對蘇妙儀來說,幾日前兩人還是無話不談的閨中密友,今日姜洄卻對她如此生分,思來想去,只能怪到蘇淮瑛頭上了。蘇妙儀向來知道蘇淮瑛嘴上刻薄,即便是有愛慕他的女子,也會被他冷厲的眼神嚇得不敢接近,更何況他還幾次三番要殺薑洄身邊的人,薑洄恨他怕他,也是理所當然。 蘇妙儀既氣惱蘇淮瑛,又替自己覺得委屈,見薑洄抽手要走,她忙跟上前兩步說道:「郡主……我阿兄嘴上刻薄,你、你別與他一般見識……」 薑洄挑了下眉梢,靜靜看著她。 「你就算生他的氣……」蘇妙儀聲音低了下去,「也別生我的氣……」 蘇淮瑛站在不遠處,臉色越發難看。 看著蘇妙儀委屈喪氣的小臉,薑洄腦海中閃過無數美好的畫面。 在父親出事之前,蘇妙儀始終是她最好的朋友,甚至可以說,在她心中,蘇妙儀是僅次於父親的重要存在。 她們一起爬過春天的登陽山,泛舟夏日晴好的碧落湖,在秋夜飲酒賞月,於冬日逗貓玩雪…… 在南荒時,她終日隨軍奔波,生活自由,卻也跌宕。而在玉京的那一年半,有父親的庇護,有蘇妙儀的陪伴,她度過了一段無憂無慮的時光,像一個普通的貴族小姐一樣,可以靜下心去欣賞四時的美好。即便周圍還有許多不善的目光,刻薄的非議,但是蘇妙儀始終站在她身旁。 姜洄從來沒有懷疑過蘇妙儀與她的友情,那樣一雙熱情愛笑的眼睛,怎麼可能會是惺惺作態呢?可是高襄王府出事後,夙遊好不容易逃了出去,去向蘇妙儀求助,她卻避而不見。若說那時薑洄還心存一絲希望,以為是蘇淮瑛軟禁了蘇妙儀,但之後從父親的屍體上找到一塊自己親手所繡的方巾時,她便徹底死心了。 那是蘇妙儀教她女紅後,她繡出的第一塊方巾。笨拙的針腳,歪歪扭扭地繡著一個洄字。她想鉸碎了,卻被蘇妙儀討了去,視若珍寶地收起來,說是第一個繡品意義重大,她要替她珍藏。 那塊方巾最終落到了父親懷中,被鮮血染紅了,但洄字依然清晰可見。 就在蘇淮瑛將高襄王的死訊帶給薑洄的那一天,也大發慈悲地將這塊方巾還給了她。 他在她耳邊輕聲說——薑晟本來是不願意離開鑒妖司的,可是他見到了此物……他以為你落入了妖族手中,他是出來救你的。 以高襄王的修為,自然能從方巾上的氣息判斷出,這確為薑洄的繡品。 以高襄王的智慧,自然也會懷疑這塊方巾的來歷。 但他不敢去賭這萬分之一的可能性,萬一薑洄真的落入了妖族手中呢? 所以他還是孤身踏入那個陷阱,死在了人族與妖族的合謀之下。 薑洄沒有燒掉那塊方巾,被超一品異士鮮血染紅的方巾自有靈氣,不會朽爛。那抹觸目驚心的血紅日日提醒她父親的大仇未報。她必須殺了蘇淮瑛,也無法原諒蘇妙儀,無論她是主動還是被迫,父親的血仇都有她的一筆。 薑洄深吸口氣,平息了胸中怒火,擠出一個微笑道:「我沒有生氣,你別多想了,不過你阿兄在這裡呢,他也要催著你回府。」 ——蘇淮瑛可以利用蘇妙儀殺了她的父親,她難道就不能利用蘇妙儀來殺蘇淮瑛嗎? 蘇妙儀見了薑洄的微笑,不疑有他,終於松了口氣,也跟著笑道:「那好吧,我明日再去找你!」 「明日我還要去鑒妖司,不在府裡,過幾日得了空我再約你。」薑洄說道。 蘇妙儀知道薑洄奉旨查妖襲之案,便也理解地點點頭:「那你自己多小心啊,那只虎妖還沒抓到呢。」 薑洄安撫地笑道:「我會的,你也是,晚上別外出了。」 薑洄說罷便又轉頭看向晏勳:「晏世子,我們走吧。」 晏勳掃了一眼臉色鐵青的蘇淮瑛,輕笑一聲道:「郡主,這邊走。」 姜洄跟在晏勳身側,剛走了幾步,便看到外面一團白色的影子朝自己撲來。 晏勳眼神微變,腳步一動,擋在薑洄身前,右手向前揮出,廣袖生風,將那團白色影子掃落在地。 白團子在地上連滾了好幾圈,發出一聲哀哀戚戚的慘叫——「喵嗚……」 薑洄驚呼一聲:「團團!」 晏勳也怔了一下,回頭看薑洄,見她神情驚訝又緊張,便知道自己是誤傷了。 薑洄還沒來得及上前去查探情況,便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籠住了小貓,一人彎下腰去,提溜著小貓的脖子將其從地上撈了起來,扔進自己的臂彎裡。 薑洄抬起頭來,便看到了一張神色晦暗的俊臉。 祁桓一襲黑衣,抱著一團雪白的小貓緩緩走了進來,目光不善地看看這個,又看看那個,只覺得滿院子都是熟人。 姜洄被祁桓的眼神看得心頭顫了一下,那種奇怪的感覺再度襲來,仿佛自己做了什麼錯事被抓包了。 她順著祁桓的目光掃視了一周…… 兩個人心中同時冒出一個念頭——好多人啊…… 祁桓徑直走到薑洄跟前,低頭行禮。 「拜見郡主。」祁桓的聲音又沉又悶,就像夏日暴雨前凝滯的空氣,讓人有些呼吸不暢。 薑洄回過神來,揮散心頭那種詭異的負罪感,淡淡點了點頭,便伸手去摸祁桓懷裡的小貓。 「團團。」薑洄喚了一聲,小貓猶豫了一下,才跳到薑洄懷裡,仰起腦袋讓薑洄撫摸,又拱了拱薑洄的掌心,低低喵嗚了兩聲,十分地委屈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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