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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三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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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淮瑛目光沉沉地盯著祁桓,忽地勾唇一笑:「祁司卿藏得好深,如果不是昨日為救王姬,情急之下暴露了氣息,我還真想不到,你居然也是上三品的異士。能擋下我的飛花,恐怕你已在一二品之間了。」 祁桓看著他淡淡道:「于宮牆之下刺殺鑒妖司卿,蘇將軍應該知道是什麼罪。」 蘇淮瑛挑了下眉,冷笑道:「兇器何在?兇手何在?祁司卿可有證據?」 「蘇將軍莫不是忘了鑒妖司是做什麼的?」祁桓眼神微冷,「鑒妖司抓人,不需要證據,只需要懷疑。證據,抓了人之後便會有。」 「呵呵……想用對付薑晟的招數來對付我?」蘇淮瑛嗤笑一聲,「我可不是薑晟那種愚蠢的莽夫,會任由鑒妖司擺佈。」 蘇淮瑛鄭重地審視祁桓:「我原還以為,太宰讓你為他做髒事,只是看中你的心狠手辣,倒低估了你的修為。」 一品異士,縱觀八荒也是寥寥無幾的頂尖存在,若有野心,也是足以裂土封侯的,縱然蘇淮瑛看不上祁桓奴隸的身份,也不得不承認祁桓已經有了讓他看重的資格。 祁桓說道:「蘇將軍特地上車,不是為了恭維本官吧。」 「太宰利用我們蘇家替他除掉了薑晟,如今背信棄義,自毀諾言。祁桓,你是聰明人,自然知道鳥盡弓藏的下一句,是兔死狗烹。」蘇淮瑛眼中掠過厲色,「你以為他會真的毫無保留地將烈風營交給你嗎?那不過是一個誘餌,就和當初他給我的承諾一樣。烈風營的力量,縱橫八荒所向披靡,足以左右任何一場戰爭的結局,即使沒有薑晟在,那也是一股威懾力極強的存在。我如今才明白,他絕對不可能讓自己之外的人握有這支軍隊。太宰生性多疑,烈風營落在我手中是威脅,難道落在你手中就不是了?」 「蘇將軍言之有理。」祁桓輕輕點頭,「太宰不會信任任何人。」 蘇淮瑛見祁桓聽進去了,不由暗自松了口氣,緩和了語氣道:「所以,你不如與我聯手,共抗太宰。」 祁桓靜靜凝視他:「你當真以為,你我聯手,便能與他抗衡?」 蘇淮瑛心中咯噔一聲。 「你對太宰的勢力,一無所知。」祁桓淡淡一笑,收回目光,「高襄王或許是雄鷹,但你不是良弓,他要除掉高襄王,可選擇的手段有很多,不是他非你不可,而是你非他不可。同樣,要對付蘇家,我也不是他唯一的武器,你用來說服我的理由,並不成立。你說高襄王愚蠢,或許你也沒有你自己想像的那麼聰明。」 「你!」蘇淮瑛臉色劇變,勃然大怒,沒想到祁桓竟敢如此對他說話,這無異於打他臉面。「你堂堂一品異士,就甘願當他的棋子!」 「八荒為局,置身其中,誰又不是棋子呢?」祁桓眼神流露出一絲極淡的戲謔,漫不經心掃了他一眼,「蘇將軍為何會有自己是棋手的錯覺?虎狼搏兔,眼中只有獵物,卻不知道真正的獵人早已拉開了弓箭。你眼中若只有一家一姓,那永遠不會是太宰的對手。」 蘇淮瑛怒火中燒,背後卻又升起一絲寒意。祁桓的話雖刺耳,卻讓他有撥雲見月之感。 「蘇將軍,這條路快走到盡頭了,你也該下車了。」祁桓微笑著抬了抬手,做出送客的姿態。 蘇淮瑛眼神晦暗,靜坐不動。 他聽出了祁桓言外之意,祁桓不會選擇與他同行到底,而留給他走的路,已經不多了。太宰必然會在自己老去之前,為蔡氏掃除一切障礙,鋪好未來數百年的坦途。 在他眼中,有蘇淮瑛的蘇氏,就是必須清除的荊棘。 馬車停了下來,蘇淮瑛抬眸看向祁桓:「玉京之中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欲求,我能看穿每個人所求之物,唯獨你,我看不明白。我本以為你所求的,是權勢地位,與高襄王姬成親,圖謀的也只是兵權。直到昨天,我才突然明白了……你所求的,只是她這個人。」 祁桓眼神一凜。 蘇淮瑛笑了,帶著得意與不屑:「原來你和高襄王一樣,你們的軟肋,都在他人身上。若不是因為她,昨日你也不會在我面前露出破綻。」 蘇淮瑛原先還十分忌憚祁桓,但如今卻松了一口氣。一個有破綻的一品異士,那便構不成多大威脅了。 「可惜她空有美貌,卻實在愚蠢。她若足夠聰明,當年便該選擇成為蘇家正妻,你我聯手或許不足以對抗太宰,但烈風營與神火營聯手,太宰也無可奈何。」蘇淮瑛哂笑一聲,「而你足夠聰明,卻敗在多情。她選擇你是因為她愚蠢看不清局勢,而你選擇她卻是為了在這亂局之中護住她。」 蘇淮瑛撩起衣袍,笑著起身,推開了車門,陽光灑了進來。他側過身看著陰影中的祁桓,嗤笑道:「溫柔鄉亦是英雄塚,一個空有美貌皮囊的愚蠢女子,值得你這樣用心謀奪,捨身相護?怎麼,她救過你的命嗎?」 看著祁桓的臉色,蘇淮瑛也怔了一下。 ——難道還真讓他說中了? 姜洄聽說祁桓下朝回府了,卻不見他身影,一問之下,才知道他去了書房。 高襄王府占地極大,原先只有姜洄與父親居住,府中的侍從也並不多,許多宅院屋子都是空著的。祁桓便選了一個僻靜的院落灑掃出來,作為自己的書房。 這個院落不大,卻十分清雅幽靜,院中有一個小小的池塘,幾條錦鯉悠哉曳尾,偶有幾瓣梨花落於水面,點綴了小池春色。 四月正是春末,也是梨花開至荼蘼的季節。種在院中的幾株梨樹名為「商梨」,是源自南荒商國的一種梨樹。這種梨樹生於商國會結出汁水甜美的梨子,移栽到北方的玉京後,便只開花不結果。不過這種梨花實在美麗,純白無瑕,香遠益清,即使不會結果,也讓人沉醉于花開時的美麗與芬芳。 某段時間裡玉京貴族興起了賞梨的雅好,或許這幾株梨樹便是在那時候種下的。但是高襄王並不喜歡這種沒有結果的花開,更覺得名字不祥,「商梨」即「傷離」,因此這個商梨小院便逐漸荒廢了。 薑洄跨進小院時,祁桓正立於樹下,高大的背影莫名顯得寂寥,他伸出了右手,修長的五指微張著,接住了一瓣飄落的梨花,像是怕它被風吹走,又怕用力握住會揉皺。 誰也不知道此刻他想著什麼竟如此出神,以一品異士的感知力竟未察覺到身後有人到來。 薑洄好奇地走上前,微皺著眉凝視祁桓掌心,實在看不出那梨花有什麼特殊之處。 「祁桓。」薑洄輕輕喚了一聲,「你在看什麼?」 祁桓一驚,回過神來,無意蕩起的靈氣拂動了掌心的梨花,終究那花瓣還是落入了池水之中。 「你怎麼來了?」祁桓若無其事地收回手,眉眼溫軟地看著薑洄。 「你剛才在想什麼,竟想出了神?」薑洄的目光掃過水上的花瓣,狐疑地看向祁桓,「是不是朝中發生了什麼事?」 她沒忘了,自己是來打探消息的。 「倒也沒有,不過是些日常瑣事。」祁桓微笑道。 「我們是夫妻,你有事可別瞞著我呀。」薑洄放軟了語氣去拉他的手,上前一步向他靠近,忽地怔了一下,皺著鼻尖在他胸前拱了拱,像只小獸似的嗅他身上的氣味。「你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……」薑洄眉頭一皺,「是……是蘇淮瑛的氣味。」 祁桓啞然無語,哭笑不得。 薑洄打了個噴嚏:「他們這些貴族,總喜歡在衣服上熏各種名貴香料,昨日他靠得近,熏得我眼睛疼,你身上為何會有他的氣息,他不是被停職在家了嗎?」 祁桓無奈笑道:「停職,倒也不是軟禁,我出宮時遇到了他,他要我捎他一程,我便讓他上了車。」 「他無緣無故為何要上你的車?」姜洄滿腹疑慮,「是不是對昨天之事心懷不忿,想伺機報復?他對你下手了嗎?你受傷了嗎?」 祁桓溫聲安撫道:「他傷不了我。」 這句話語氣雖淡,卻有著不容置疑的自信。 薑洄松了口氣,又惱怒道:「蘇淮瑛那人心胸狹窄,睚眥必報,當初便是因為她……我拒絕了他的求親,他才如此害我阿父。我怕他對你不利。」 「蘇淮瑛是條不會被馴服的狼,你對他好,他只會認為理所當然,並且得寸進尺。那時你若答應了他,他只會更加肆無忌憚地吞噬高襄王府的勢力。你拒絕他,並沒有錯。」祁桓聲音溫柔,眼中卻浮起寒意,「你無須怕他,如今該畏懼不安的,是他。」 薑洄心念一動,下意識便抓住他的手,急切問道:「你有辦法對付他嗎?可是有抓住他的罪證?」 祁桓垂眸看她,小心翼翼地攏住她細嫩的指尖,就像握著那瓣梨花一樣。 「獵人須得耐心,陷阱已經布下,弓箭已在弦上,接下來便等他自投羅網。」祁桓柔聲道,「薑洄,他欠下的血債,我會幫你一一討回。」 春末的風溫柔地拂過枝頭,吹得梨花如雪落,立在樹下的男子高大俊美,三分春色便落入那幽深的眼眸。 姜洄一時看得發怔,心跳緩了一下,又加倍急促了起來。 ——若他這深情是真的,那演技可比我強多了。 薑洄心慌意亂地垂下眼,嘟囔著問道:「你……為什麼對我這麼好?」 祁桓低笑一聲,溫軟了眉眼。 「自然是因為,我們是夫妻,我心悅於你。」 薑洄搖了搖頭:「可是昨日壽宴上……我聽到了許多關於我們的流言蜚語。他們說,是我飛揚跋扈,仗勢欺人,強迫你娶我……」 「傳言多是虛妄,你不必放在心上。」祁桓打斷了她的話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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