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隨宇而安 > 燭幽台 | 上頁 下頁
三二


  擋在蘇家面前的,只有姬姓。姬家家主向來低調行事,謹慎小心,很難抓到其錯處。蘇家想越過姬家,便只有想方設法壯大自身。

  蔡雍任太宰二十年,雖為蔡氏一族謀了不少私利,奈何族中嫡系不濟,無可用之人,一旦他不在其位,只怕蔡姓難以維繫今日榮光。

  祁桓淡淡道:「蘇淮瑛若將烈風營囊入麾下,那便無人是其對手。」

  蔡雍唏噓道:「下一代的家主中,蘇淮瑛確實最為出色,我蔡姓嫡系若有這樣一人,我也會不遺餘力扶持他,可惜,他不姓蔡。」

  「蘇淮瑛不能容人,他若為宰,六卿必同姓蘇。」祁桓說道。

  「呵。」蔡雍冷笑了一聲,「我何嘗不知道他的野望。讓鑒妖司查的東西,可有結果?」

  祁桓自袖中抽出一道密封的卷軸,放到蔡雍身前的幾案上。

  蔡雍打開掃了一眼,眼神冷了三分:「果不其然,蘇淮瑛與太子瞻勾結,這幾項罪證,足以讓蘇家覆滅,太子易人。」

  祁桓道:「蘇淮瑛知道太子瞻的弱點,他太害怕死亡了。」

  蔡雍將密卷扔進了焚香的爐子裡,渾濁的雙眼被火光一點點映亮:「他終究還是走上和兩位前太子一樣的老路,我原以為,他會更聰明點……」

  祁桓也在看那團火,仿佛看到了置身火海的蘇家。

  「太宰希望我何時動手?」他問道。

  蔡雍沒有回答,反而問道:「你可有把握讓烈風營聽令於你?」

  「有。」

  蔡雍頓了頓,片刻後方道:「你應該知道,我為什麼會讓你掌兵。」

  「因為我只是一個奴隸。」祁桓神色淡然地陳述事實,「蘇淮瑛手中有神火營,背後有蘇氏一族,他貴重已極,仍未滿足。而我只是奴隸,一無所有,唯有倚仗太宰。」

  「與聰明人不說暗話,六卿之首,我能給你,也能收回,但是烈風營,給出去了,便難收回了。」蔡雍深沉的雙眼緊緊盯著祁桓,「我能信你嗎?」

  祁桓鎮定自若地回應蔡雍的審視:「我的命在太宰手中,太宰若不信,隨時可取。」

  蔡雍這才笑了一下:「我要的是你辦事的能力,不是你的命。這些年你做的事我都很滿意,我從不苛待為我盡心盡力之人,你也會得到你想要的一切。」

  這時門外傳來了一個極輕的聲音。

  「稟太宰,高襄王姬有命,傳見祁司卿。」

  蔡雍揶揄地看向祁桓:「看樣子,她是離不開你了。去把,別讓王姬久等了,否則她可會遷怒旁人。」

  祁桓行了禮,這才走出房門。

  景昭焦急地候在一旁,見祁桓走來,急忙上前兩步低聲稟告。

  「王姬在玉池撞見了蘇將軍!」

  祁桓眼神一沉,大步朝外走去,行走如風。

  繞過數座亭台假山,便到了玉池,還未見人影,便聽到了一個清脆的巴掌聲,還有薑洄冷漠的叱駡——

  「你也配和祁桓比!」

  薑洄現在只想眼睛一閉一睜回到三年前,不想再面對這複雜的男女關係了……

  尤其是眼前的蘇淮瑛俊臉鐵青,看起來要暴怒了。

  ——我要是現在被殺死了,是會變成孤魂野鬼,還是回到三年前?

  薑洄已經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亂想了。

  蘇淮瑛是上三品的異士,這一巴掌聽著響亮,但是痛的只有薑洄的手,於他臉皮而言絲毫無損,於他臉面而言卻是顏面掃地。

  薑洄地位比他尊貴,這一巴掌他受著雖怒但也必須忍,可聽到薑洄那句譏誚的諷刺——你也配和他比……

  怒火瞬間燒沒了蘇淮瑛的理智,他往前一步逼迫薑洄,勃然大怒道:「他不過是我蘇家的一個賤奴,連名姓都不配有的東西,也敢和我搶!」

  便在這時,薑洄感到右眼一花,一幕恐怖的景象出現在右邊的視野中——被撞倒掀翻的酒席,狀若癲狂互相撕咬的貴族。

  失神間又看到一張猙獰的臉向自己撲來,薑洄心臟驟停,慘叫一聲,下意識地往後躲去,卻不料腳下一滑,身子頓時失去平衡,整個向後倒去。

  蘇淮瑛愣了一下,來不及伸手,便看到薑洄掉進了玉池裡。

  冰冷的池水登時便灌入鼻腔之中,薑洄是懂水性的,但是她此刻已經意識到,正處於日落之際,而三年前的此刻,正是夜宴台妖襲之時,她萬萬不能睜開眼睛,否則便會連累另一個自己。

  好在她剛落水,便有一雙手臂來撈自己。

  「薑洄!」祁桓的聲音驟然響起,薑洄心中一寬,急忙伸出雙臂撲向他。

  祁桓將薑洄從寒冷的水中撈出,緊緊抱在懷裡。

  姜洄靠在祁桓懷中,雙目緊閉。

  祁桓看向蘇淮瑛,眼神冰冷銳利,幾欲置他於死地。

  「蘇將軍,本官親眼所見,難道還會有假?你對高襄王姬不敬,意圖謀害,將她推入池中,此事陛下自會定奪!」

  蘇淮瑛瞠目結舌,眉頭皺起,喃喃道:「我明明沒有碰到她……」

  祁桓冷笑了一聲:「你是上三品的異士,殺人於無形,推人落水,何須親自出手?高襄王姬身份何等尊貴,難道會自己跳入池中來誣陷你嗎!」

  蘇淮瑛也無法解釋清楚,因為以高襄王姬的為人,她要真憤怒,自己臉上還能再挨一巴掌。她不像自己父親後院那些妾室,會為了爭風吃醋使出苦肉計自己跳河的。

  但蘇淮瑛現在感受到那些被陷害的姬妾是什麼心情了……

  「姜洄,姜洄……」祁桓低下頭凝視薑洄,她的妝容有些花了,顯得楚楚可憐,濃密的睫毛上掛著水珠輕輕顫抖,雙目緊緊閉著,像是暈了過去。

  祁桓雖及時將她從水中救出,但衣服還是濕了,晚風加劇了涼意,她不住地打寒戰。

  祁桓心疼得緊,將人從地上抱起,大步往醫官所走去,擦肩而過時留給蘇淮瑛一個寒意徹骨的眼神。

  蘇淮瑛以為自己修為超然,身份尊貴,無所畏懼,但祁桓眼中的殺意卻在此刻讓他後背一涼,真實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。

  他失神了片刻,以為是自己看錯了。

  「阿兄……」蘇妙儀哀哀歎了口氣,說道,「你……你何必這麼害她。」

  蘇淮瑛眉頭一皺:「連你也以為是我害她落水?」

  蘇妙儀苦笑道:「我保證……不與她來往就是了。」

  蘇淮瑛氣笑了。


學達書庫(xuoda.com)
上一頁 回目錄 回首頁 下一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