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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一


  薑洄手心發涼,面上卻是十分鎮定,讓人看不出破綻。她揚起下巴,裝出一副目中無人的傲慢模樣,冷冷道:「我與蘇妙儀有話要說,你不要在此打擾我們。」

  蘇淮瑛聞言抬起頭,鷹隼般的目光看向蘇妙儀,充滿了懷疑與探究。

  蘇妙儀躲在薑洄身後,雖未看到蘇淮瑛的目光,但也已經戰慄了起來。

  薑洄腳下輕移,用身體擋住了蘇淮瑛。

  蘇淮瑛的目光緩緩上移,落在薑洄防備的面容上,輕聲笑道:「還未來得及恭賀王姬新婚之喜,聽說王姬與祁司卿情投意合,有王姬支持,想必烈風營也會心甘情願聽令于祁司卿。」

  三日前,玉京西南方又有妖族進犯,蘇淮瑛上奏請求率領烈風營出戰,本以為太宰與他已有約定,會站在自己這邊。不料太宰竟出言反對,稱生怕此為妖族調虎離山之際,玉京安危最為重要,應該將烈風營留在玉京保護帝君。

  帝燁幾次受妖族之困,早已是聞妖色變,聽太宰這麼說,當即便駁回了蘇淮瑛的請求,轉而令他率領神火營出征。

  兵符易出難收回,蘇淮瑛原想這次拿到烈風營兵符,便可趁機將其收編,但還是因為太宰的反對而功虧一簣。

  他得到情報,正在婚假中的祁司卿竟連夜出入太宰府,而第二天太宰便改了口風。左思右想,便是祁桓動了權欲,他與高襄王姬成婚,目的便在於奪取兵權。

  諸侯王皆有封地,坐鎮一方,自然也可養兵,但數量有限。烈風營雖精銳僅三百人,卻個個是以一當百的異士,銳不可當,是妖族的眼中釘,也是所有人眼中的一塊肥肉。

  沒有人不想把這支驍勇之師納入麾下,為己所用,即便是帝燁,也需要一支這樣的勁旅為自己拱衛帝京。

  然而烈風營與其他軍隊不同,烈風營中每個人都是高襄王親自從民間招納的,與高襄王生死相托,情同手足,絕非一般的士兵。其他軍隊只認兵符不認人,而烈風營雖然認兵符,但更加在乎帶領他們的人。

  高襄王雖死,但薑洄還在,舉著高襄王府的旗幟,她依然可以成為他們的領袖。只不過薑洄是個扶不起的草包,以前被高襄王保護得太好,沒有城府,高襄王死後,她又被帝燁寵上了天,成了個囂張跋扈,只知道縱情享樂,又貪生怕死的紈絝王姬。她沒有開竅,只是個凡人,也沒有帶兵打仗的雄心壯志,在玉京當個安樂王倒也不錯。但若是有一天,她改變了心意,只要一聲令下,還是能得到烈風營的擁戴。

  她就是一枚活兵符,如今祁桓得到了這枚「兵符」,一旦他能說動薑洄,又有太宰的支持,他想掌兵也輕而易舉。

  蘇淮瑛如此出言,便是為了試探姜洄的心意。

  姜洄初到此地,便因為重傷臥床三日,並不瞭解朝堂上的風起雲湧,也僅有兩次短暫的機會從另一個自己口中大致瞭解自己的現狀。她牢記自己現在的身份,就是一個貪生怕死、狐假虎威、胸無大志、只圖享樂的草包紈絝,對兵權沒有絲毫企圖。

  薑洄定了定心神,回道:「本王與祁桓自然是兩情相悅,至於烈風營如何,本王不關心,一切自有陛下決斷,蘇將軍也少操心自己分外之事。」

  「是嗎?」蘇淮瑛挑了下眉梢,直視薑洄的眼睛,似笑非笑道,「可是末將觀王姬氣色不佳,似乎與傳聞有所不同。」

  雖然祁桓這幾日費盡心力為她療傷,但她身受重傷失血過多,絕非三日便能彌補回來,神色間仍有三分萎靡,這自然瞞不過蘇淮瑛的眼睛。上三品的異士目光如炬,望氣便知,薑洄並不是新婚宴爾該有的狀態。

  一個愛著人,且被愛的女子,應是容光煥發,目光如水,而薑洄顯然不是。

  如果沒有得到薑洄的心,那祁桓哪裡來的底氣與他爭烈風營?

  蘇淮瑛滿腹疑竇,卻唇角含笑,忽地上前一步,高大的身形擋住了光,巨大的陰影將薑洄籠罩其中。

  「難道祁司卿未能讓您滿意?」蘇淮瑛壓低了聲音,輕柔了三分徐徐道,「他難道能比我更好嗎?」

  薑洄被迫仰起頭,瞪大了眼睛直視蘇淮瑛,琥珀色的瞳仁讓她想起南荒妖獸的眼眸,潛藏著侵掠與殺戮的欲望,殘忍而冷漠。

  她腦中嗡嗡響著……

  ——什麼意思?她跟蘇淮瑛有過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嗎?
  ——祁桓知道嗎?
  ——另一個自己怎麼也不說啊?
  ——我現在該怎麼辦啊……

  薑洄還沒想出個結果,身體已經先給了答案。

  ——啪!

  一巴掌甩在了蘇淮瑛臉上,發出了清脆的響聲,打破了暮色的寧靜。

  蘇妙儀倒抽了一口涼氣,踉蹌著連退兩步,捂住嘴巴,眼睛發直,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一幕。

  薑洄掌心慢慢燙了起來——那一巴掌是用了力氣的。

  蘇淮瑛似乎也被打蒙了,一時間也沒回過神來。

  薑洄攥住拳頭,唯有如此方能抑制住顫抖。

  「你也配和祁桓比?」姜洄木著臉冷冷地說。

  ——這場戲,我快演不下去了……

  ▼第八章 落水

  蔡雍令宮人燃了一勺寄魂草香,清香溢散,他的神色也舒坦了許多。

  自三年前夜宴台妖襲之後,寄魂草便成了一等禁物,除非有帝燁特許,任何人不得使用。蔡雍是帝燁最信重的臣子,也只有他能隨意地燃用寄魂草。

  「年紀大了,身體一年不如一年。」蔡雍自嘲地笑了笑,「也只有靠著這點香,才能勉強提起精神,來應付朝政之事。」

  祁桓站在一旁,他知道蔡雍在此時召他來,必然有要事。

  蔡雍抿了口茶,看了一眼站在跟前的祁桓,笑了一聲:「你還是一樣,不會阿諛奉承。」

  若是旁人,此刻定要說幾句——太宰年紀不大,深受陛下倚仗,朝中一日無您不行……

  祁桓道:「太宰不願意聽這種話。」

  蔡雍搖頭歎息,似笑非笑道:「你的心思,還是不肯用一點在無用之處。我聽說前兩日,蘇淮瑛去找你麻煩了。」

  「不麻煩。」祁桓淡淡道,「只是聽他說了些無用之話。」

  「他太心急了。」蔡雍放下茶杯,「一心想將蘇家推至七貴之首,我是老了,可不是死了。」

  玉京八姓,一王七貴,子姓為王,七貴便是姜、姬、姚、蘇、蔡、風、嬴。

  不過高襄王一案,薑姓被牽連甚多,蘇家使了不少陰招吞掉了薑家的產業,縱然之後高襄王被平反,但被奪走的土地財富,被殺死的族人異士,卻是回不來了。

  姚家則是三年前的姚襲案中被其餘幾家聯手拔起,不復存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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