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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二八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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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是第一位太子被車裂了,第二位太子也被車裂了,如今第三位太子也三十了……前兩位兄長的遭遇讓他終日惶恐不安,生怕哪日說錯做錯,父親的疑心便輪到自己。他雖才三十,卻因憂慮過重而生了白髮,看起來與帝燁不像父子,倒像兄弟,而唯唯諾諾的樣子,比奴隸還更卑微。 夜宴臺上八百公卿王侯,皆以尊卑列位次。而最為尊貴的,莫過於八姓家主。 子為王姓,最為尊貴的便是帝燁,而離帝燁最近的,便是其餘幾位家主,如今都在朝為一品公卿。朝中百官,有八成出自這幾大姓氏。 高襄王雖同姓薑,卻非玉京薑姓之主,當年為了娶一平民女子,他與家族反目,自請離家,後因戰功封侯封王,與主家關係亦近亦遠。這番回玉京,他為了給薑洄以後尋個依靠,才又與姜家重新緩和了關係。 此時朝堂上除了蔡家家主為太宰,其餘六卿也都在七姓之中。六卿亦分高低,因與妖族征戰不休,鑒妖司卿地位最高,此時任鑒妖司卿的,是姚家的家主,姚泰。 薑洄看了一眼姚泰身後的兩名奴隸,一男一女,低眉順目,都是清俊秀美的容貌。上一世因為她沒有帶走祁桓,蘇妙儀將所有奴隸都發賣給了姚家,而姚泰一眼便相中相貌出眾的祁桓,令他在夜宴上隨侍左右。 姚泰的座席離帝燁極近,意外發生時,祁桓反應極快,才得以救駕立功。 如今姜洄的座席離帝燁卻是遠了不少。 薑洄並無把握一切都會如歷史一般重演,但這次機會她必須一搏。 此時日漸西垂,編鐘奏起,琴瑟相和,六佾舞於庭,君臣同樂。 玉帶河上游,有宮人將逐水花燈一一放入河中,燈芯被點燃,火光照亮了花瓣。這些花瓣薄如蟬翼,看似絲絹,實則是一種名為「夏枯蝶」的妖獸蝶翼。這種妖獸生於東夷海外,因天地靈氣異變而體型增大,蝶翼也變得瑰麗而堅韌,上面有黑色斑紋,連起來看便如上古文字「福」。貞人稱其為「福蝶」,將其蝶翼摘下,制為花燈,用以祈福。 此時天色漸昏,環繞夜宴台的玉帶河上緩緩漂來一盞盞花燈,火光映照下的花瓣折射出瑰麗的斑斕,一個個「福」字若隱若現,美輪美奐。 眾人起身向帝燁賀壽,高呼福澤延綿,萬壽無疆。 然而沒有人注意到,蝶翼上那些黑紋在火光中顫抖了起來,慢慢地有了生機,就像無數隻的螞蟻聚在了一起,它們一隻接著一隻動了起來,從蝶翼上爬了下來,沒進幽暗的水中,無聲無息地遊上岸,然後一頭鑽進了朱陽花的根系下。 本該在豔陽日才會開花的朱陽花在這時輕輕一顫,枝葉肉眼可見地瘋長起來,幾乎是在幾個呼吸間便繁茂起來,花骨朵也冒出了頭,花瓣顏色越來越豔,頃刻間便到了開花的時刻。 高臺之下的朱陽花躲在陰影處悄然怒放,晚風徐徐拂動,暗香溢散,潛藏在酒肉香氣之下,無人察覺。 一開始是靠近台邊的賓客紅了雙眼,旁人只道是那些人喝醉了撒酒瘋,因為是在角落裡,還沒有太多人注意到,只是趕在他們驚擾帝燁前讓禁軍將人拉走。 待五侯七貴們驚覺不對的時候,整個壽宴場面已經開始失控了。 夜宴臺上七成以上的賓客都雙目赤紅,狀若癲狂,發瘋似的抓扯撕咬身旁之人。反倒是那些奴隸與禁軍神志清醒。每個賓客都有兩個奴隸隨行伺候,貴族們中毒之後首先攻擊的便是自己身旁的奴隸。一聲聲的哀號慘叫此起彼伏,奴隸們本已習慣凌虐,但看主人雙目佈滿血絲,神情不似常人後,都驚懼地後退逃離,口中顫聲尖叫:「妖怪,是妖怪啊——」 守衛夜宴台的神火營將士早一步察覺到異常,但在座之人皆是高官顯貴,不敢下了重手,生怕過後被報復,眼看場面混亂,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是好。 蘇淮瑛狹長銳利的眼眸湧出殺意,但很快便按了下去,低吼道:「召烈風營!」 左右之人立刻向天空發出信號煙火,口中高呼:「妖襲——妖襲——」 蘇淮瑛持劍沖向高臺,向帝燁而去,隨手斬殺一名攔路的中毒貴族。 跟在帝燁身旁的侍衛都是上三品的異士,但這些人與帝燁寸步不離,也上過開明神宮,因此此時也都中了毒,卻又不知道毒從何來,他們本該是帝燁最後的護盾,被激發了凶性後,卻成了最大的威脅。 「保護陛下!」蘇淮瑛大喝一聲,將意圖弑君的一名異士逼退。 中毒者神志不清,但都使出了拼命的架勢,六名上三品的異士圍攻蘇淮瑛,讓他也左支右絀。然而更大的難題,卻是帝燁也中了毒,失控的帝燁撲向擋在自己身前的蘇淮瑛,竟要撕咬他的手臂。 蘇淮瑛眼中閃過戾色,手已經舉了起來,竟想要打暈帝燁。 眼看周圍陷入混亂,諸多貴族狀若癲狂,祁桓拉住薑洄的手臂,沉聲道:「郡主,快隨我離開這裡!」 然而薑洄卻眼神古怪地掃了他一眼,喃喃道:「離開?」 ——難道他不想救駕立功? 然而她沒有工夫多想,便聽到身旁傳來酒盞落地的聲音。 方才還疏朗雅正的晏勳世子,此刻也變了神色,眼中開始漫上血絲,他死死攥著桌角,想用疼痛來維持清明。 薑洄對他素有好感,有心救他,便向他伸出手去,反被晏勳一把用力握住了手腕。 祁桓臉色一變,抬手就要將他打暈。 「住手!」薑洄厲聲喝止,「你將他打暈在這裡,他會被別人殺死!」 晏勳呼吸急促,俊美的臉龐因痛苦而微微猙獰,他掌心是薑洄細膩溫熱的肌膚,能清晰地感覺到血液的滾燙,他耗盡了心神才能克制住撕咬的衝動。 「晏世子,我能幫你。」薑洄正色道,「這是渴血症,只要喝下一碗血,便可壓制毒性。」 晏勳仍有一絲理智尚存,聞言一喜,但下一刻便見薑洄打碎了桌上的碗,拿著一截碎片,將鋒利的一面對準他的手腕劃了下去。 劇痛讓晏勳腦中嗡了一下,幾乎眼前一黑,就聽到薑洄在說:「祁桓,按住了別讓他亂動。」 「等等,割都割了,我再盛一碗。」 晏勳:「……」 接著便是一碗溫熱的鮮血送到了唇邊,血腥味湧入鼻腔,激起他對鮮血的渴望,他立刻抓住杯盞狂飲鮮血。 血液入腹,便像一碗水澆滅了心頭燃燒的邪火,也讓他恢復了七分的冷靜清明。 「你現在好多了吧,自己包紮傷口。」薑洄說了這話,就沒再搭理晏勳,轉頭看向帝燁方向,正看到蘇淮瑛擋在帝燁身前。 她端起盛著鮮血的碗,便朝著帝燁奔去,卻見蘇淮瑛竟要打暈帝燁,她沒有多想便甩出了琅玉鞭,制住了蘇淮瑛。 「放肆!蘇淮瑛!你竟敢弑君!」薑洄攥緊了琅玉鞭,厲聲呵斥道。 「休得胡言!」蘇淮瑛右臂一震,掙脫了琅玉鞭的束縛,卻被一名異士打中了後背。 蘇淮瑛陰沉著臉道:「我是要救陛下!」 說話間薑洄已經到了帝燁身旁,蘇淮瑛正要去抓她,卻被一個高大的身影攔住了去路,他憤怒地盯著眼前的男人:「卑賤的奴隸,好大的膽子!」 祁桓漠然地看著蘇淮瑛,不將他的威脅放在眼裡。 蘇淮瑛擋開來自身後的攻擊,余光看到薑洄手中舉起一碗濃稠的鮮血,竟往帝燁口中灌去。 蘇淮瑛愕然,只見帝燁聞到了血腥味,便如餓虎撲食一般,抓著碗大口大口地吞咽鮮血。 眼中的血絲也在飲血之後消散了一些。 「你……」帝燁恢復了幾分神志,渾濁的目光看向薑洄,沙啞的聲音遲疑地說了一句。 「臣女薑洄,乃高襄王郡主!陛下中了渴血症,只要飲下鮮血便能暫時壓制毒性。」 薑洄話音剛落,便感覺到一陣地動山搖,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,一個高大的身影如天神降臨一般出現。 帝燁眯起眼看向來人,頓時長舒一口氣——高襄王來了,他有救了。 他恍惚想起許多年前,也是高襄王帶兵出現,救他脫離困境。 此時夜宴臺上已經有不少人流血倒地,生死不知。而這些人是死於何人手中,也難以查證,只是在一年後,他們都將這些人的死因歸罪到通妖的高襄王身上。 姜洄見父親出現,立刻高聲喊道:「父親,這些人中了渴血症!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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