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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二七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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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郡主,那邊那人說你壞話。」祁桓若無其事地告狀,「他說,『高襄王府又如何,月滿則虧,盛極而衰,今日得勢,未必長久』。」 薑洄不屑地笑了一下:「說得有道理。所以得勢的時候不作威作福,難道等到失勢了再任人欺辱嗎?」 以前高襄王府得意之時,她也是學著溫良守禮,與人為善,結果落難之時,不是照樣眾叛親離? 既然如此,又何必給他們臉呢? 「祁桓。」薑洄正色說道,「你是高襄王府的人,以後也儘管直起腰做人,不要墮了我王府的威風!」 祁桓深深看了薑洄一眼,方頷首微笑道:「謹遵郡主教誨。」 另一邊,蘇妙儀見薑洄撇下自己離開,以為她是惱了自己,便也氣呼呼地去找蘇淮瑛算賬:「阿兄,你怎麼那麼對高襄郡主說話!」 蘇淮瑛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妹妹,神色稍和緩了三分,但依舊是高傲凌人的模樣。 「你又是怎麼對兄長說話的?」蘇淮瑛沉著聲道。 「我今天本來想介紹她與你認識,你這樣把人氣跑了!」蘇妙儀與蘇淮瑛一母同胞,她也在千嬌萬寵中長大,並不畏懼這個看似冷傲的兄長,她一臉懊惱地跺了下腳,「她惱了你,也不理我了!」 「你蘇家貴女,何須怕她高襄郡主。」蘇淮瑛皺起眉頭。 「我是為了我自己嗎?我是想找個嫂嫂!」蘇妙儀說出真心話,「你剛才也見到了,她長得美甚,性子又好……」 「哧——」蘇淮瑛冷笑出了聲,卻不由自主轉頭看向薑洄離去的方向。 她跪坐著,身子微微前傾,似乎在與身旁那個男奴說什麼,看不清容貌,只看一個窈窕的側影。 蘇淮瑛想起那雙眸子,心中便生起一股邪火——比他還高傲狂妄的女子,真是生平僅見。真想把她從高處拽下來,碾進塵埃,看她跪地求饒…… 他斂起雙眸,藏起一閃而逝的猩紅。 蘇妙儀沒有察覺到蘇淮瑛的心思,她臉色微紅地說:「她容貌甚美,又與我十分投緣,我喜歡她。」她拽了下蘇淮瑛的袖子,眼睛亮亮地說,「我要你娶她。」 蘇淮瑛收回袖子,看向蘇妙儀,嗤笑道:「既然你喜歡,那你自己娶了,我祝你得償所願。」 說罷便頭也不回地走了,留下惱怒又無奈的蘇妙儀。 一道頎長的身影在薑洄身側坐下,薑洄轉過頭,便看到一張俊雅含笑的面孔。 「東夷晏勳,見過高襄郡主。」青年束髮簪冠,著淺絳色的貴族華服,向薑洄拱手行禮,儀態大方,舉止優雅,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處。 武朝等級森嚴,夜宴亦座次有別,以尊卑貴賤劃分,薑洄與質子們位列同席,但卻是當首第一人。東夷國在諸侯國中地位極高,因此質子晏勳便在其下。 薑洄微微一笑,回禮道:「久仰世子大名。」 晏勳似乎有些訝異薑洄的反應,異色一閃而逝,一抹笑意浮上眼底:「不曾想郡主在南荒之時,也曾聽過在下的名字。」 薑洄愣了一下,隨即道:「回京多日,聽人提及,晏勳世子為人如清風朗月,芝蘭玉樹,乃眾人楷模。」 武朝帝王分封七十二諸侯國,而諸侯各送其嫡長子至玉京為質。質子大多由帝王賜婚,若無意外,其父死後他們便可回封地承襲侯爵之位。這些質子生於玉京,在封地沒有自己的勢力與親信,能依靠的便只有帝王,如此便能更加忠心。 高襄王原先也是七十二諸侯之一,封地便是位於南荒的高襄國。只因當年妖族將帝燁圍困于豐沮玉門時,諸侯不敢相救,唯有薑晟率烈風營救駕,這才被破例封為唯一的並肩王。 諸侯之子七十二人,唯有薑洄為女子,卻不是質子,因為于禮法而言,她女子之身無法繼承爵位。 諸多質子都是未來的王侯,他們五歲便入京,於辟雍學宮與眾多貴族子弟一同學習禮、樂、射、禦、書、數。質子看似平等,卻也因國力強弱而無形中分出尊卑,晏勳在辟雍學宮聲望極高,不只是因為東夷富庶,國力強盛,更因為其為人品行受人敬重。其人如明珠溫潤,似蘭花清雅,行止雍容,氣度不凡,人人都稱讚他是個端方雅正的君子。 當薑洄鬧了一場,人人避之不及的時候,唯有他向她問好。 晏勳溫聲道:「郡主為何以面紗覆面?」 薑洄答道:「偶感風寒,怕將病氣染了旁人。」 「乍暖還寒時候,最容易風邪入體,確實需要多加小心。」晏勳關切地說了一句。 前世,姜洄與晏勳交集並不多,但對他觀感不錯,因為在高襄王蒙冤未雪時,偌大玉京,只有他一人來高襄王府弔唁。 那日大雨傾盆,他孤身一人冒雨而來,濕了半邊衣衫,在高襄王的靈位前長揖行禮,而後來到她身前,微微傾身,溫聲說道:「高襄王為人忠勇,我相信定有昭雪之日。」 她沒有抬頭,用哭啞的聲音問:「你敢在這時來,不怕被牽連嗎?」 那人輕輕歎息,用近乎篤定的語氣說:「既能昭雪,又怎會牽連?雨勢雖大,也有天晴之日,郡主耐心等候,勿憂傷成疾。」 她愣神了片刻,待回過神抬起頭來,便只看到那個背影消失在大雨中。 後來也許是為了安撫暴動的烈風營,鑒妖司為父親洗脫了罪名,她也「不合禮法」地承襲了王爵,成為唯一的王姬。滿玉京的人或討好她,或畏懼她,而那個在暴雨中前來弔唁的青年,卻在雨過天晴後沒再來過,偶爾相遇,他也只是恭敬地行禮,溫文而疏遠,就如現在一般。 晏勳微微笑道:「在下先前聽說過一些與郡主有關的傳言,不過今日一見,傳言終究是傳言。郡主不愧為高襄王之後。」 這句話旁人也這麼說,但那明顯是帶著諷刺,而晏勳說來,卻讓人如沐甘霖,能感受到他毫不掩飾的欣賞。 玉京貴族女子亦上女學,而姜洄於六藝只精射禦,於女學更一竅不通,不同爵位的貴族有不同的禮制,當年初入京的她一無所知,所以京中傳言都說她是粗莽的草包,再好聽點,也不過是個繡花枕頭。如今她是知禮,卻不想守禮了。 今日有不少人都在暗中打量她,但見她蒙了面,看不清面容有些失望,又見她失了禮,令奴隸僭越了貴族,心中更是憤怒。 也只有晏勳會面露讚賞之色。 「世子倒與他人不同。」薑洄淡淡笑了下,「聽聞您是最知書守禮之人,難道不覺得我這麼做狂妄悖逆嗎?」 晏勳溫聲道:「當年高襄王背族離鄉,與一庶民女子成婚,本就是不守禮法不受約束之人。他的女兒,也應該這般才對。」 薑洄恍惚了一瞬,喃喃道:「原來……你是這麼想的……」 可惜她原來並非如此。 她雖不願受約束,卻也努力地克己復禮,生怕自己成為父親榮耀上的污點。 今日晏勳一言驚醒了她——她是高襄王的女兒,便該是縱橫八荒的烈馬,翱翔九天的蒼鷹,怎能因他人的幾句話就故步自封,畏首畏尾? 薑洄釋然一笑,對晏勳行禮致謝:「多謝世子理解。」 晏勳雖有些不解她的釋然,但亦微笑回禮。 坐在對面的蘇妙儀看到了眼前一幕,頓時心中一跳——不好,有人要搶我嫂嫂! 祁桓也冷著眼看著兩人談笑甚歡的樣子,剛才莫名好的心情,此刻又莫名地消失了。 他俯首斟茶,聲音清冷了幾分:「郡主,該喝茶了。」 ▼第七章 妖襲 便在這時,禮樂聲起,帝燁駕臨。 眾公卿大夫起身行禮參拜。 帝燁微笑抬手,示意平身。 與帝燁一同現身的,還有太宰蔡雍,顯然來前他便伴駕左右。 帝燁左右兩人,左側是太子子瞻,右側便是蔡雍。 帝燁今年六十整壽,有醫官調理,用盡靈草仙芝,因此仍顯面色紅潤,氣色頗佳,看起來活到七八十不是問題。 蔡雍在帝燁為太子時便是他的心腹,帝燁登基後,他的地位也水漲船高,極短的時間內便坐上了太宰之位,可謂權傾天下。帝燁年紀漸長後,便疏于朝政,一心求長生之道,太宰的權力也越來越大,如今很多人畏懼太宰更甚於帝燁。 而太子瞻今年已三十了,他是第三個太子。先前兩位太子,都是因謀反之罪被車裂了。 帝燁十六歲時有了嫡長子,以武朝禮法,立嫡立長,嫡長子自出生之日起便毫無疑問被封為太子,更何況那位太子文武全才,毫無錯處。 然而帝燁年紀大了,太子年紀也大了。或許是有人多嘴說了什麼,帝燁便疑心太子等不及了,人若生了疑心,便看什麼都有鬼,言行失禮,便是有謀反之心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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