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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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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是鑒妖司之人,聽命于祁桓,不能進入王府,卻在王府之外守候,方才主屋蕩起一陣異樣的波動,他們才潛入查看。 祁桓咽下喉頭的腥甜,冷聲道:「進來。」 房門被推開,看到屋內的狼藉慘況,那人愣了一下。 「景昭,把這些人嚴加看管,不可走漏任何風聲。」祁桓冷靜地下了命令。 景昭低頭稱是。 祁桓揮了一掌,放下簾幔,阻絕了景昭的視線。 景昭的眼睛不敢看向床邊,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,不知道高襄王姬此刻是生是死。他匆匆抬走了不知死活的七個人,關上了房門,一顆心兀自惴惴不安。 祁桓將薑洄輕輕放在柔軟的寢榻上,她的臉上血色盡失,心跳雖然微弱但氣息仍在。 薑洄傷在心口,她用匕首刺穿自己心口,下手之時十分果決,但心臟有胸骨保護,尋常人想要刺穿心臟也並不容易,因此這傷看著十分恐怖,卻也並不致命。 祁桓掀開她的衣領,自袖中取出藥粉灑在猙獰的傷口之上。藥粉如細雪一般,很快便融於血水之中,這時血肉間便有一絲異動。 祁桓目光一凝,兩指迅疾如雷,將那異物從血肉中挑出,擲向牆角。 他的力量非同小可,這一下便將那蠱蟲徹底碾為血水。 吸食精魂與性命的攝魂蠱離體,薑洄便算被救回了半條命。 祁桓抬手,將靈氣聚於掌心,輕輕覆在傷口之上,以自身靈氣為她生肌養氣。 紅綢曳地,燭光昏微,祁桓側坐於床畔,終於在力竭之前見傷口緩慢癒合,薑洄的氣息逐漸凝實。 他暗自松了口氣,撕開柔軟的寢衣,用布條將傷口包紮起來。 鬢髮垂落,掃過薑洄的臉頰與眉睫,她微微蹙眉,鼻息也有一絲紊亂,抿著唇發出低低的輕哼。 祁桓抬起頭看向她,只見她輕扇睫羽,緩緩睜開了眼。 黑漆漆的一雙眼,卻像籠罩在霧裡一般,柔軟又迷惘。 薑洄眨了下眼,咕噥了一聲:「疼……」 她記得自己是在和蘇妙儀喝酒,她說那酒是術士所釀,後勁極大,她卻不信,喝了幾壺,便覺得頭越來越沉…… 後來……妙儀說讓她挑幾個奴隸…… 薑洄眯著眼看眼前這個男人。 對了,就是這個奴隸。 她是覺得他生得頗為清俊,所以多看了幾眼,難道這便被妙儀看穿了心思嗎? 她竟將這奴隸送到她床上來了? 這也是玉京貴族的「禮儀」? 薑洄覺得心口鈍鈍地痛,又有些涼颼颼的,自己抬手摸了一下,才發現衣服都被解開了。 「你……你脫我衣服?」薑洄怔了怔。 祁桓也愣了一下,似乎沒想到薑洄醒來最先關注的是自己的衣服。 他察覺到薑洄有些異樣,卻說不清是哪裡不同,還沒等他想明白,便被一雙微涼的手撫上臉龐,猝不及防地被拉向她,唇上擦過柔軟的觸感。 烏黑發亮的眼眸映著祁桓錯愕的俊臉,兩人鼻尖相抵,鼻息糾纏。 薑洄笨拙地親了親他的薄唇,又伸出舌尖舔了舔他唇瓣——是她喜歡的氣息。 祁桓瞳孔一縮,攥住身下的被褥。 ▼第二章 夢蝶 薑洄身上乏力,腦子也有些昏漲,嗅覺卻反而敏銳了許多。 她自幼跟隨父親,在南荒妖澤長大,與士兵為伍,與草木鳥獸為伴,有著小獸一般的野性,此刻半夢半醒間,也像只小獸一般順從自己的本能,用嗅覺與觸覺去感受身前之人。 他唇上有一絲冷冽的清香,讓她莫名地喜歡與安心,不像玉京其他貴族,他們看她的眼神太過赤裸,身上亦散發著腐朽糜爛的臭味,卻偏偏用貴重的香料掩蓋,令她十分難受。 高襄王這番帶薑洄回玉京,想讓她在玉京貴族裡尋一個合適的男人成親,可是她並不喜歡那些人,也不喜歡這裡,若是與貴族成婚,她便要留在玉京,與父親分離。 她想選一個願意跟她離開玉京,去南荒妖澤的人。 「你喜歡我嗎?」她迷迷糊糊地扯出一個微笑,失了血色的面容因這輕淺的笑意又嬌豔了起來,「你願意跟了我嗎?」 祁桓頓時失了神。 這便是讓所有貴族又恨又怕,卻又難以自抑地心動貪戀的美貌。不過她已經很久沒有過這樣的笑容了…… 自高襄王死後,她連笑都帶著尖銳的刺。 三年前,在蘇府,她喝醉了酒,疑惑又天真地問蘇妙儀——人應該分善惡,怎麼能分貴賤呢? 他心裡一動,便不合規矩地抬起了頭,看到的便是此刻這樣的笑——足以照亮玉京長夜的明媚。 沒有人會問一個奴隸的意願。 如果當時她問的話,他會說願意的。 可是她沒問。 她並不需要一個奴隸。 現在她沒等他回答,便也睡過去了。 ***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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