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隨宇而安 > 千朵桃花一世開 | 上頁 下頁 |
| 二一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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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懸鈴意識到,這兩人的關係恐怕不只於認識而已。這麼私密的事……師父恐怕也不知道…… 南胥月似乎是看出來暮懸鈴的好奇,耐心解釋道:「數年前,家父不幸辭世,謝兄前來弔唁,小住半月,我二人相談甚歡。方才謝兄說玲瓏枷是在下教於他,實在是謙虛了。若非謝兄點撥,此陣亦難成型。」 暮懸鈴對「相談甚歡」四字表示懷疑,謝雪臣少言寡語,恐怕都是南胥月在說吧。不過謝雪臣如此冷情之人,竟能與南胥月坐而論道,長達半月,可見南胥月不但知識淵博,還極會投人所好。 「聽說如今蘊秀山莊如今已經屬於世俗勢力,不在仙盟之中,不過消息卻極是靈通。謝宗主遭魔族圍攻之事,如今仙盟之中知道的人也寥寥無幾,不知道南公子從何得知?」暮懸鈴試探著問道。 南胥月似乎並不在意暮懸鈴隱隱的敵意與懷疑,他笑容溫煦,溫聲道:「蘊秀山莊雖被仙盟除名,但家父在世時廣交好友,與仙盟五派都還有些交情在,想要找舊日友人問些無關機密的事,倒也不難。昨日在玲瓏枷上看到謝兄的筆跡,在下心中有所懷疑,便向謝兄傳音,卻沒有得到回應,又向其他宗門稍加打聽,便知道五大宗門的長老、掌門皆不在門中,而擁雪城戒備森嚴,想來定是謝兄出事,玲瓏枷的佈陣之人確是謝兄無疑。」 「謝兄一劍破萬法,若非萬不得已,不會損害自身,以法相靈血佈陣,恐怕是身受重傷,或者神竅被封。在下觀星望氣,見兩界山魔氣湧動,遠勝往常,便懷疑謝兄出事與魔界有關,而暮姑娘或許是為追殺謝兄而來,擔心自己誤放暮姑娘,會給謝兄帶來災禍,因此方才正欲推演謝兄所在,卻算出今夜有兩位貴客臨門。」南胥月說到此處,頓了一頓,目光在謝雪臣和暮懸鈴之間遊移,輕笑道,「謝兄向來嫉惡如仇,對魔族斬盡殺絕,卻對暮姑娘格外親切,若非是救命之恩,在下也想不出其他緣故了。」 暮懸鈴也沒想到,玲瓏枷上的血符咒,竟能讓南胥月將一切推演得如親眼所見一般,佩服之餘,更有些忌憚。 她原來覺得自己聰明,都是被魔族那些蠢貨給襯托出來的,在真正的聰明人面前,不值一提。 不過他說話也挺好聽的,謝雪臣對自己就是特殊對待,格外親切——暮懸鈴有些甜地想。 謝雪臣與南胥月相識雖只有半月,但早已見識過此人的不凡,因此對南胥月能推演一切毫無意外。 謝雪臣稍長南胥月一歲,兩人都是天生十竅,自然難免被世人拿來比較,然而在十歲之後,南胥月三竅被毀,這世間便只剩謝雪臣一人了。 南無咎仙逝是在六年前,那時南胥月十八歲。法相尊者通常有千年之壽,子嗣更是繁多,但南無咎一生好戰,不好女色,子嗣極少,又陸陸續續夭折了一些,最後接過重擔的,是被稱為廢人的南胥月。 一身縞素的南胥月便跪在靈堂之側,少年清瘦俊秀的面容帶著大悲之後的哀愁,雙目因淚水洗過而更顯得清明。他沉穩而周到地安排了南無咎的身後事,用單薄的雙肩撐起蘊秀山莊的運轉。仙盟中其他掌門長老皆前往弔唁,背後皆是歎息,蘊秀山莊走向末路,已是無法挽回之事了。當年驚豔天下的孩子,被修道界寄予厚望的南胥月,如今不過是一個廢人而已。 而十九歲的謝雪臣靜靜立於一旁,如巍峨雪峰,高山仰止,又如絕世神兵,鋒芒奪目。 這對比,屬實更讓人替那個少年可惜。 謝雪臣看了一眼南胥月,他莫名能感覺到,被所有人同情的那個少年,並不覺得自己需要同情。他雖看似青澀,卻有超乎成年人的成熟穩重,他雖看似單薄,精神力量卻異常強大。 同為天生十竅者,他知道天生十竅與後天開竅有何不同,他們看到的世界,本就與旁人不一樣。 或許是出於對對方的敬重,在南胥月向他問候時,他沒有拒人於千里之外。與南胥月交談之後,他為對方的博學感到驚訝,然而對方只是笑著說:「在下不過是因為不能修道,而把時間花費在了風花雪月、奇技淫巧之上。謝兄若是有心,自會做得更好。」 謝雪臣道:「你雖不能修道,但也能借助靈物佈陣,以此自保傷敵。」 因為謝雪臣這話,兩人開始鑽研法陣,半月時間,竟想出了數十種法陣。 南胥月有些歡喜地說:「謝兄對在下沒有心生憐憫,在下很是高興。」 謝雪臣道:「你何須憐憫?」 南胥月笑道:「以前也有個人這麼說。我生來便得到了太多,縱然失去了一些,也仍是強過世間億萬人,我憑什麼自憐,他人又憑什麼憐我?」 他並不覺得自己悲慘,走得慢些,不過多看片刻這世間的風景罷了。 「南胥月,我要回擁雪城,借你傳送法陣一用。」謝雪臣開門見山說道。 「好,只是催動此陣需要兩個時辰,你們一路奔波,不如先在莊中休息片刻。」南胥月也很乾脆地答應了,只是頓了頓,又問道,「謝兄,暮姑娘是半妖魔體,她若一同前往擁雪城,恐怕凶多吉少。」 暮懸鈴一把攥住了謝雪臣的手,堅定道:「我要去。」 謝雪臣想起她那番散功之言,明白她去意堅決,自己竟不由自主開始考慮如何幫她掩護。 南胥月目光落在兩人手上,眼中掠過一絲異色。 「暮姑娘若是擔心魔氣洩露,在下有一法。」南胥月道,「可將法陣鐫刻於隨身之物,借助法陣之力,掩蓋氣息。」 暮懸鈴道:「我亦略懂一些法陣。」在南胥月面前,她可不能說自己精通了。「這一路便是用這種方法避過魔族耳目。」 南胥月微微頷首:「謝兄的發簪,暮姑娘的指環,確實都是極佳的法器,只是要瞞過法相尊者的耳目,卻不容易。」 南胥月一眼看穿兩人的偽裝法器,暮懸鈴不禁有些惴惴。他雖然不能修道,但天生十竅的神人,目力太過驚人了,不禁心細如塵,目光如炬。 「在下近年閑來無事,鑽研法陣,略有心得,有一法陣,或能遮蔽法相尊者的耳目。」 暮懸鈴聞言兩眼發亮,忙道:「真的嗎?你能教我嗎?」 如此重要的法陣,按說是不能傳於魔族的,否則魔族掌握了這種法陣,便可以悄無聲息潛入人界,危害人間了。但這兩人,也是一個敢要,一個敢給。南胥月含笑道:「自然是可以,在下沒有法力,還需要姑娘自行鐫刻。」 無論是人族的法力,還是魔族的魔氣、妖族的妖力,都可以成為催動法陣的力量,這也是為何半妖桑岐能夠成為法陣大師。暮懸鈴得桑岐親傳,對法陣的理解遠在他人之上,南胥月所授法陣極為繁雜,但暮懸鈴聰慧過人,只一遍便絲毫不差地記了下來。 南胥月歎息道:「姑娘聰慧,在下佩服,只可惜姑娘身為半妖,修行艱難,否則成就可比謝兄。」 「南公子過譽了。」暮懸鈴笑著擺了擺手,「謝宗主專注於一道,才可至巔峰,心懷天下蒼生,才得萬人敬仰。而我不過有一點小聰明,胸無大志,只想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罷了。」 暮懸鈴眸光流轉,落在謝雪臣身上。 她向來如此,熱烈而赤誠,不怕人知,只怕人不知。 南胥月看得分明,也不說破,他笑著問道:「暮姑娘可自選貼身飾物用以鐫刻法陣,若姑娘沒有合適的寶物,在下倒是有不少珍藏。」 「不敢再勞煩南公子了。」暮懸鈴婉拒道,「阿寶那兒有不少靈力充沛的寶物,我已經有了心儀之選了。」 暮懸鈴說著從芥子袋中取出一個鑲金玉鐲,那玉鐲通體翠綠欲滴,只可惜卻是斷開了,然而它最珍貴之處,便是斷開之後用金子修補起來,修補之人應是法相尊者,這件世俗寶物因此有了靈力,翠綠之色生機盎然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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