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隨宇而安 > 千朵桃花一世開 | 上頁 下頁
二二


  暮懸鈴摘下掩飾氣息和容貌的指環法器,魔氣與妖氣登時溢散而出。然而南胥月乃凡人之軀,看不見魔氣和妖氣,他能看到的,只是暮懸鈴的真容。

  欲魔說,那是三界都少有的美貌,他看遍了好色之人的心魔,也找不出這麼美的一張臉。

  南胥月微微有些失神,暮懸鈴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異常。若是驚豔於美色,那倒不叫異常,他的異常在於,那種情緒叫驚訝。

  暮懸鈴眼波盈盈,疑惑地看向南胥月:「南公子看到我,似乎是有些驚訝?」

  南胥月沒有避嫌,他仔細端詳了暮懸鈴片刻,才輕輕搖頭道:「方才乍一看姑娘真容,有些像在下一位故人。」

  「哦?」暮懸鈴笑了一下,「我倒是有些好奇是什麼人,或者是不是人。」

  南胥月展開摺扇,掩住唇畔那抹興味盎然的笑意。

  「細看之下卻不像,應是在下看岔了,還請姑娘見諒。在下先行一步,準備佈陣之事,兩位若是覺得乏了,可在水榭西邊的廂房休息。」

  南胥月說罷便離開了此處。

  暮懸鈴看著南胥月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,才對謝雪臣道:「他沒說實話。謝宗主,人族也有我這般美貌的人嗎?」

  謝雪臣目不斜視,飲了口茶淡淡道:「色相皆虛妄,百年一枯骨。」

  是謝雪臣會說的話。

  暮懸鈴笑道:「想必謝宗主眼裡,人與人之間唯有善惡、強弱的區別。你知道在我眼裡,人與人有什麼區別嗎?」

  謝雪臣微微側目,清冷的鳳眸倒影出暮懸鈴驟然靠近的面容。她探過身子,在他耳邊壓低了聲音輕輕道:「除了謝雪臣,都是其他人。」

  兩人離得太近,溫熱的呼吸帶著幽香拂過面頰,一個轉頭便是親吻的距離。

  然而她很快便抽身離去,唇角噙著抹得逞的壞笑,裝作認真的模樣在手鐲上鐫刻法陣。

  謝雪臣收回目光,無意識地摸索著瓷白的茶杯,開始認真思索一件事。

  他活了二十五年,很少有問題能難住他,他苦苦思索,上下求解的問題,只有三個。

  第一個問題,是何為道心。
  第二個問題,是何為劍心。
  第三個問題,是暮懸鈴為何執著於他。

  ▼第十一章

  天亮不久,南胥月便遣人來請謝雪臣和暮懸鈴,說是法陣已經布好。暮懸鈴也早已刻好了手環戴在手上,這個法陣不能掩蓋她的容貌,卻能完全遮蔽魔氣和妖氣,少了魔氣和妖氣的影響,她身上似乎也少了一股魅惑之感,卻更顯明豔靈動,光彩照人。

  「謝兄,暮姑娘,法陣已布好,隨時都能催動。」南胥月向兩人微笑頷首。

  「有勞了。」謝雪臣鄭重道謝。

  南胥月不著痕跡地側身,避開了謝雪臣的謝禮,笑道:「只是在下還有個不情之請。」

  暮懸鈴挑了下眉梢,道:「你要和我們一起去擁雪城?」

  南胥月看向謝雪臣:「不知謝兄是否歡迎?」

  謝雪臣有些不贊同地皺了皺眉:「其中或有兇險之處。」

  「正是因為如此,在下才會有此請求。」南胥月道,「謝兄擔心仙盟之中或有奸細,而在下便想助謝兄一臂之力,找出當中的奸細。」

  以南胥月的智謀,確有說出這句話的底氣。

  「謝兄不過是擔心我沒有修為在身,遇事難以自保。」南胥月輕輕一笑,俊雅的面容上流露出幾分自信,「若無準備,我也不敢請纓。並非在下自誇,即便遇上法相尊者,在下也能以法陣周旋一二。」

  謝雪臣略一思忖,便也點頭同意了。

  「既然如此,你便與我們同行吧。」

  南胥月欣然道:「好。你們先入陣中,我會令人催動法陣,靈力噴薄而出,大約二十息後,我們便會到達擁雪城。」

  擁雪城坐落於西洲苦寒之地,群山之巔,這裡雲淡天青,天空清澈如洗,仿佛觸手可及。

  目之所及,都是皚皚白雪,房屋皆以黑色岩石堆砌而成,錯落點綴在雪白的畫卷之上。擁雪城的居民也比其他地方的人顯得更加高大健壯,往來之人都身穿禦寒貂裘,宛如猛獸一般氣勢驚人。

  在這樣的環境下,暮懸鈴披著厚厚的裘衣戴著兜帽,也不會顯得突兀了,而她正好以此遮蔽日照。

  因為護城結界的阻攔,南胥月的法陣只能將三人送到了城門外。謝雪臣三人入城時,守城修士一眼便認出了謝雪臣的身份,頓時臉色一正,帶著敬仰與激動,微微顫抖著大聲道:「參見宗主!」

  謝雪臣遭魔族襲擊仍是個在少數人中流傳的機密,因為他的歸來也沒有引起普通人太大的騷動。謝雪臣掃了周圍一眼,見擁雪城中秩序井然,心中稍安。

  守城修士的聲音不小,招來了不少關注,城中百姓或畏懼或敬仰地遠遠站著,向謝雪臣行禮。

  謝雪臣是擁雪城之主,也是他們的守護神,即便不是修道界的人,也知道他們的城主是多麼了不起的人,不但魔族聞風喪膽,就連仙盟五派都對他服服帖帖。不過謝雪臣極少在城中露面,不少人也是此時才知道自家城主的長相,他們被謝雪臣神人般俊美的容貌晃了眼,隨即又被他身上的凜然肅殺之氣嚇得低下了頭,腦海中卻不禁反復回想——城主果然該是這副模樣。

  謝雪臣對他人的目光十分漠然,他讓暮懸鈴和南胥月慢行,自己則先一步回到了城主府。城中消息傳得飛快,謝雪臣剛到大門口,便看到數丈寬的厚重石門緩緩打開,紛亂的腳步聲湧了出來。

  「宗主,竟真的是宗主回來了!」

  首先迎上來的,是擁雪城的長老,緊隨其後的,便是其他四大宗門的掌門和長老。

  謝雪臣的目光自這些人面上掃過,清晰地記下了每個人面上的神情,眼中的閃爍。

  「諸位。」謝雪臣緩緩開口,周圍嘈雜的聲音戛然而止,「幾日來有勞諸位掌門、長老擔憂了,個中之事,還請入內再議。」

  仙盟五派,地位最尊的當屬宗主謝雪臣,謝雪臣之下,便是五派門主,然而實際上,門主常須勞心於門派事務,疏於修煉,反而並非宗門中最強之人,宗門之中最強的,乃是各大長老。每個宗門都有各自的長老會,而公認最強的長老,才能與自家門主一同參與仙盟眾議。這五位長老被稱為仙盟五老,謝雪臣入萬仙陣前,便是將自己的安排交代給仙盟五老與五大門主得知。謝雪臣在陣中出現變故,仙盟五老與各門主也以最快的速度來到擁雪城議事。

  「宗主入陣七日後,到了約定時辰沒有出陣,我等便知有異,立刻入陣查探,在陣眼發現了激烈的打鬥痕跡,懷疑是中了魔族的圈套,因此連日來安排門派心腹,在兩界山萬仙陣附近搜索,也派人了試圖潛入魔界,但魔界守衛非常森嚴,至今尚未成功。」

  說話的是碧霄宮宮主傅淵停。傅淵停看似四十出頭,相貌儒雅英俊,為人長袖善舞,實際年齡已有一百多歲,只是法相尊者有駐顏之術,有的人注重外貌,即便七八百歲也可以如二八少女,有的人不注重皮囊,仍以七八十歲的模樣顯露人前。

  比如懸天寺的行者。

  懸天寺的修士被稱為行者,他們自開九竅便開始苦行之路,一邊修身,一邊修心禪,元神之力格外渾厚精純,然而看上去卻其貌不揚,他們大多身披灰色麻衣,剃光頭,形容枯瘦。

  這次謝雪臣出事,懸天寺掌門一念尊者與仙盟五老的法鑒尊者雙雙趕來。法鑒尊者年過五百,看似垂垂老矣,在仙盟之中卻是極其德高望重的存在,他與謝雪臣相似,都是醉心修道之人,兩百年前便將掌門之外傳給弟子。在座眾人議論紛紛,他卻是垂目不語,仿佛入定一般。

  一念尊者面含慈悲,微笑道:「謝宗主平安歸來便好,不知那日萬仙陣中,到底發生了什麼事?」

  眾人皆凝眸看向謝雪臣。

  「魔尊率手下于萬仙陣中布下天羅地網,我重傷被擒,於熔淵受刑七日,三日前才僥倖逃出。」謝雪臣語氣淡淡,將極度兇險之事輕描而過。

  「熔淵!」眾人聞言露出驚異之色,「熔淵乃是大恐怖之地,傳聞下埋墮神屍骨,凶戾無比,就連魔尊自己都不敢久留。」

  謝雪臣能在熔淵受刑七日不死,這件事比魔族在萬仙陣伏擊謝雪臣還讓人覺得不敢置信。

  但沒有人會覺得謝雪臣在說謊,或許是因為謝雪臣身上顯示過太多神跡了,以至於他們覺得若是謝雪臣,便什麼事都有可能了。

  「在萬仙陣設下埋伏的,除了魔尊,還有三魔神與大祭司,不過他們如今都被我重傷,正在閉關養傷。魔界看似戒備森嚴,實則內裡空虛。」謝雪臣道。

  謝雪臣一句話一個驚雷,眾人震驚過後,竟有些麻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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