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隨宇而安 > 寡人有疾 | 上頁 下頁 |
| 一〇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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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陛下……」他回過頭來,含笑凝視我,「請陛下寬恕微臣僭越。微臣的父親早年殉國,不久母親便也抑鬱而終,多年來,偌大蘇家,只有祖父與微臣相依為命,從未有過玩伴。自當陛下伴讀,微臣便始終將陛下當做自己的親妹妹一般疼愛,明日分別,今日微臣才敢說出心中感情,還望陛下恕罪。」 「妹妹……」我咬著唇,哽咽著笑道,「我……也是一般……將你當做兄長……」 這就是他給我最後的解脫。 煥卿…… 他寵溺地望著我,抬手揉了揉我的發心,如小時候一般。 「陛下還和小時候一樣,動不動就哭鼻子討憐,躲避祖父和丞相的責罰,讓小路子幫你抄書罰跪。」 我緊緊抓著他的衣袖,眼淚一滴滴落在他的袖口,說不出話來,怕一出口,就求他留下。可是我有什麼立場去留他,我已經給了裴錚全部,從此生死羈絆都與他一起,感情就如滄海上的一葉扁舟,一個人已是沉重,更容不下第三個人。 他輕聲說:「陛下,茶涼了。」 人走了,茶也該涼了。 我緊緊抓著他的袖子,不知何時 哭到睡著,醒來之時,已身在寢宮,小路子撥了簾子進來說:「陛下,蘇大人已經離開了。」 我抱著膝蓋,說:「我知道了。」 七月流火,九月授衣。 我想是快要入秋了。 這是自我認識蘇昀以來,過的第一個沒有他的秋天。 「小路子……」我無意識地撥著流蘇,說,「寡人對他,是不是太狠心了……」 小路子伏在地上,壓低了頭說:「陛下是為蘇大人好。」 我勾了勾嘴角,扯出一絲苦笑。 「為他好嗎……」 幼時與他同窗,知他最愛那些與他看上去格格不入的桀驁狂詩。 我本楚狂人,鳳歌笑孔丘。 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,使我不得開心顏。、 他與裴錚不同,裴錚出身布衣,卻仿佛天生屬於政壇,能夠在朝堂上如魚得水,八面威風。而蘇昀出身世家,卻有著太多牽絆,他有要保護的家族,我有要剷除的勢力,他若留在帝都,終有一日我會對蘇家清盤,到那日彼此又該如何面對?如今,是各退了一步,他自瓦解了勢力,我放了他自由。 且放白鹿青崖間,須行即騎訪名山。離開帝都,他能成為一代名士,這個權力的舞臺上淌滿了鮮血與肮髒,不適合他…… 我抓緊了被單,眼前浮現出裴錚似笑非笑的俊美容顏,心口又是一陣悸痛,仿佛聽到他反問我:「不適合他,難道就適合你我……」 我沒得選,只能留下…… 你也沒得選,因為我們都放不開手。 「陛下。」小路子細聲問道,「今日上朝嗎?」 啟明星照亮了夜幕一角,又快天亮了。 「鳳君呢?」我轉頭看了一眼空著的半張床,低聲問道,「我是怎麼從蘇府回來的?」 小路子答道:「是鳳君接陛下回來的。」 「他又去哪裡了?」 「這……」小路子支支吾吾了兩聲,說,「鳳君送陛下回來後,小路子就沒見過他了。」 「什麼時候的事?」我問道。 「兩個時辰了。」 我猶豫了片刻,說道:「服侍寡人更衣吧,今日複朝。」 因擔心南懷王耳目太多,我若表現異常會被劉綾發現,前段時間便徹底退居後宮,讓裴錚代理朝政。百官傳言寡人色迷心竅,醉心男色,或言裴錚挾天子以令諸侯,幽禁寡人。流言四起,讓人哭笑不得。 如今得瞭解藥,也沒什麼好顧忌的了。 我一邊著人去尋裴錚,另一邊吩咐小路子道:「蘇昀離開帝都,族中之事雖已交代,但仍會生風波。你幫寡人多照看著些。」 小路子點頭稱是。 我又說:「你天一亮就去蘇家,幫管家收拾好東西,屬於蘇昀的都搬到一處,白衣巷的宅子是官宅,只能收回了。你在城郊尋一處宅子買下來,讓管家替他看著。或許過兩三年他會回來。」 小路子沉默了片刻,然後說是。 蘇昀辭官,寡人複朝,解藥被換,以劉綾的多疑定會心生戒備。但如今既有瞭解藥,她再戒備又如何? 天濛濛亮的時候,百官入殿,金光驅散了晨間薄霧,帶來陣陣暖意。從高高的龍座上俯瞰下去,透過大開的殿門,可以看見殿外的廣場上染上了晨光的暖色。百官衣袂相摩,躬身拜倒,三呼萬歲。 往日站在最前面的兩位,裴錚和蘇昀,以後再也看不到了,只剩下易道臨一人。 「平身吧。」我一抬手。 對於蘇昀的缺席,百官面上帶著疑惑,卻猶豫著沒有開口詢問。 我清咳兩聲道:「蘇卿家已向寡人辭官。」 殿下沉默了千分之一個彈指後,又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之中。 只聽到我自己的聲音在殿上回繞。 「我大陳以孝治天下,國師為蘇昀至親之人,國師過世,蘇昀悲痛於心。按大陳律例,蘇昀理應停官守孝三年。寡人愛其大才,又憐其孝心,不得不忍痛放其離京,以學士身份遊歷神州。」 這樣一番官方解釋,有的人會信,但聰明的人自然會猜到定然別有隱情。至於隱情是什麼,他們卻也猜不出。他們只知道,蘇家真正退出歷史舞臺了。 「易卿家。」我低頭看向易道臨 「微臣在。」 「蘇昀未完之事,便暫時交由你接手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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