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隨宇而安 > 寡人有疾 | 上頁 下頁
一〇五


  「微臣遵旨。」易道臨頓了頓,又道,「陛下,微臣尚有一事不明。」

  「說吧。」我淡淡點了個頭。

  易道臨抬起頭來,直視我的眼睛。「蘇昀奉命追查南懷王造反一案,如今證據確鑿,是否立時執法行刑?」

  之前以證據尚不充分的理由,把劉綾放出天牢,之後她便不知所蹤。但南懷王一案牽連甚廣,跑得了一個劉綾,跑不了南部三郡。金山銀山,皆在朝廷親兵的刀劍護衛下。

  而劉綾,她能躲到哪裡去呢?

  沒有了這些財富和門生,她一個弱女子也難以興風作浪。

  我點頭道:「既然如此,便由之前的判決執行。」

  朝廷風向一日三變,百官也慢慢習以為常了。

  前幾日朝中諸事皆有裴錚經手,他為相多年,辦事自然妥帖,因此不過多時便散了朝,我讓易道臨私下到宣室見我。

  「部署如何了?」

  易道臨稽首道:「南懷王一脈宗親雖然放出獄,但是一直有士兵暗中監視,確保無一人落網。南懷王名下財產也已清點完畢,門生三千記錄在案,有同謀造反嫌疑者皆已鎖定……」

  我揮手打斷他,「找到劉綾了嗎?」

  劉綾為人多疑,做事近乎滴水不漏,甚至因為擔心送藥之人被跟蹤而不與那人直接接觸,每次都是將藥放在指定之處,讓送藥之人自取,而且每次交接解藥的地方都不相同。也正是因此,才讓我得了機會偷換解藥卻沒有被她發現。

  這個女人像蛇一樣陰狠狡猾,不除去她總是讓人寢食難安。

  看到易道臨面露難色,我也知道大概蛇還沒有出洞,但是如今我重新對南懷王府下手,她定會再起疑心,露出馬腳。

  「在她出現過的幾個地方加緊搜查,近日內她必有行動。」

  我將暗衛調撥一支分隊交予易道臨,讓他退下之後,便招來小路子。

  「鳳君呢?」我皺著眉問。

  小路子低著頭說:「鳳君似乎不在宮裡。」

  「幾個宮門的守衛問過沒有?鳳君出宮了?」

  「守衛說,沒有見過鳳君。」

  會功夫的人,總是喜歡翻牆進出皇宮,就像我那個三爹,從來不走尋常路。

  我另外招來負責宮廷警衛的暗衛首領詢問。

  「鳳君是不是半夜出了宮?」

  那人半跪在在地答道:「回陛下,鳳君于子時三刻易服出宮。」

  「有人跟著嗎?」我皺了下眉頭,心中隱隱浮起一絲不安的感覺。

  「有。」

  我稍微松了口氣,又問:「他往哪個方向去?走得匆忙嗎?」

  「往南方,快馬加鞭。」

  他到底去哪裡,做什麼?

  那一邊傳來敲門聲,我向暗衛使了個眼色,他立刻閃身退下。

  五爹在門外朗聲道:「豆豆在忙嗎?」

  我開了門,見五爹手裡提著藥箱,便問道:「五爹有事嗎?」

  他口型微變,無聲地說了兩個字:「解藥。」

  我閃過身讓他進屋。

  「裴錚已經拿到解藥了,也配置出來了。我已送了一份給蘇昀。」我對五爹說道。

  五爹聽過松了口氣,微笑道:「我那徒弟好歹沒給我丟臉,我是好奇解藥的配方特意過來問的。裴錚呢?」

  「我有些事讓他辦,他不在宮裡。」我含糊道。

  五爹也沒有起疑,只是有些遺憾。「是嘛,他何時回來?」

  「這不好說……不過我昨天陪著他配藥,認得是哪幾味藥。」我知道五爹執著于醫毒二道,便引著他去太醫院。

  五爹輕輕點頭道:「我先前給他把過脈,他中毒極深,這七蟲七草用的定是罕見的至毒之物,毒發之時,周身如被萬蟲齧咬,痛入骨髓。好在裴錚意志堅韌非常人,受七蟲七草之毒仍然能堅持到拜完堂,那時見他腳步虛浮,我還當他是被鎖了內力,後來才知他應是勉強用內力壓制住了毒性,但長此下去經脈必廢,就算活著,也只是個活死人。」

  我聽得心頭一跳,只記得那時裴錚手心發涼,額上冒汗,但笑容不減,哪裡猜得到他暗中忍著劇痛。

  我忽地想起一事,攥緊了拳頭顫聲問道:「五爹……若他沒有及時服下壓制毒性的解藥,又會如何?」

  五爹是個見慣活人便死人的無良神醫,以一種很大無謂的姿態說:「就疼一疼吧,不會死的。」

  所以昨夜,他扣下解藥沒有服用,甚至分心與我說話……

  五爹笑道:「豆豆你從未見識過裴錚的醫術,倒對他很是信任,不怕他做出來的解藥反倒害了蘇昀嗎?」

  我結結巴巴道:「什、什麼……怎麼會呢……裴錚怎、怎麼會呢……」

  五爹摸摸我的腦袋說:「他自然是不會,我是說他手藝不精。」頓了頓又說,「不過這個也不會,好歹是我的得意門生。」

  「嗯……是啊……」

  他怎麼會故意給假解藥呢?

  似乎……我從來沒有考慮過這種可能……

  太醫院那間房間仍然保留著昨夜我離去前的模樣。五爹在案前拈起藥粉放在鼻下辨認,閉目冥思,口中喃喃念著各種毒藥的名稱。

  「唔……不過是斷腸草而已……食屍蟲?太陰損了……其實倒也普通,不過搭配得極妙,能讓人痛不欲生……一二三……」五爹數了數,皺眉道,「似乎少了一味。」

  我上前看了看,確實只有十三種藥材。

  「可能是剛好用完了其中一種吧。」我說道。

  五爹點頭道:「有這種可能。」說著在案上細細觀察,試圖找出消失的第十四種藥材。

  我對這不大感興趣,意興闌珊看著他,忽然外面傳來通報,說是易道臨有要事求見。我看了專心致志的五爹一眼,轉身出了門。

  「怎麼了?」我問易道臨。

  「發現劉綾蹤跡了!」易道臨眼睛發亮,「她似乎正趕往南方!」

  南方……

  又是南方……

  我的心跳忽地亂了幾拍。

  屋裡傳來五爹驚喜的聲音:「原來是它!朱雀草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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