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隨宇而安 > 寡人有疾 | 上頁 下頁 |
| 九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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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點了點頭,沒料到她突然提起這事,便道:「阿緒下的是秋藥嗎?」 母親愣道:「怎麼可能會是這麼容易解的藥。」 「那不然是什麼?」我想到昨日裴錚的異樣,皺眉道,「阿緒孩子心性,雖調皮搗蛋,卻仍善良,總不至於給裴錚下毒藥吧!」 母親無力歎了口氣:「也只有你會覺得隨便打折別人老二的阿緒是個善良的孩子了……阿緒他啊,其實也沒給裴錚下毒,只是中了蠱。」 「什麼蠱?」 母親輕聲道:「情蠱……」 「哦……」我默默點頭,然後倏地瞪大眼睛,說:「啊?」 母親沉重地說:「就是那種會讓人對母蠱持有者死心塌地忠心不二的情蠱。」 我的心仿佛漂浮在半空中,不上不下難受得緊,於是啞著聲音問:「你們是什麼時候知道的?」 「今天早上,阿緒不小心透露出來的……」 我的心終於緩緩沉了下來,沉到了穀底。「為什麼現在跟我說?」 母親絞著衣角說:「此事說來,終究不該瞞著你。情蠱是閩越五大蠱之一,便是你五爹也察覺不到。」 「那昨日五爹給我的,究竟是什麼?」 「他同我說,見裴錚腳步虛浮,以為是阿緒給他下了卸功散,便又給了你萬靈散。倒是瓶子打開,裴錚自然知道是什麼……」母親緊緊盯著我,咽了咽口水,小心翼翼問道,「豆豆,你還好嗎?」 我抬了抬眼皮看她,咧嘴道:「還好。」 至少……知道從中了情蠱到現在,裴錚是徹徹底底、完完全全忠於我的,沒有任何背叛的可能性。 但是……他的全心全意,卻不是出自真心,而是因為情蠱。 母親說:「阿緒他不敢來見你,他說了,當時會那麼做,是想你既決議立裴錚為鳳君,便要保證他無二心,思來想去也只有情蠱可靠。中了情蠱,裴錚絕不會有二心,你若喜歡他,他便會加倍對你好,你若恨他,他便受錐心之痛,他的心,他的情,他的命,徹底掌握在你手中……」 我啞聲問道:「裴錚也知自己中了情蠱。」 母親點了點頭:「知道。」 我想過許多種可能,卻終究猜錯了事實。 一想到他所有的好,可能都只是因為情蠱,我便覺得有如被萬蟻噬心,疼得頭皮發麻…… 「母親。」我輕聲問她,「你能接受嗎,如果二爹對你好,也只是因為情蠱而已。」 母親為難地看著我,沒有回答。 但她已經回答了。 「我不怪阿緒。」我說,「他只是個孩子,不懂得什麼是真正的感情。我不敢說自己懂,只能說,這不是我要的。母親,讓五爹幫我解了蠱吧。」 「其實你若不知道,兩個人這麼過一輩子,又有什麼不好……」 「可是我知道了,你告訴我了,我就不可能繼續欺騙自己。」我打斷她,「我不能忍受感情裡有一點雜質。」 「你就不擔心解了蠱之後,他原來對你的深情,都化為烏有。」 我笑了,迎上母親的目光。「乍聽到他中了情蠱,我確實有過擔心,可是母親,他知道的。」 我柔聲說:「他明知道是情蠱,還是選擇了接受,把自己完全交到我手中……他全然信我,我又怎會再懷疑他的真心?」我的心仿佛又暖和了起來。 或許他早已中了情蠱,卻是我在他心中種下的,否則聰明如他,怎麼會做出那樣的傻事?他到底是報復回來了,以彼之道還施彼身,終於讓我中了同樣的蠱毒,不可自拔。 母親愕然看著我,眼底的震驚緩緩化為溫暖的笑意。 她伸出手來,摸了摸我的腦袋:「哎呀……豆豆在我看不到的地方,偷偷長大了。」她將我攬進懷裡,揉著我的 臉說,「是不是裴錚那個壞小子讓你學會了相信,教會了你情為何物。」 我靠在她肩窩處,輕輕點了點頭,微笑道:「他曾怨我對他深疑不信,在我這個位子上,本就不該全然相信任何人,但是如今對他,我願意例外。對天下人來說,我是陳國女皇劉相思,但對他來說,我只當他的豆豆。」 「呸!你是我生的,什麼叫他的豆豆!」母親忿忿不平掐了一把我的臉頰。 我推開她輕哼道:「給你做牛做馬那麼多年,也算還夠了!」 「真是小沒良心的!」母親哀歎連連,眼底卻含著笑意。 蓮姑這時推了門進來,接著母親的話頭說:「那你就是個老沒良心的。」 母親大聲哀歎:「二哥啊,蓮兒也欺負我!」 我無奈起身,對蓮姑道:「母親就交給你了,我還是先回宮了。」 蓮姑點頭道:「對了,方才我過來的時候看到裴錚往寢宮方向去,他先前去了哪裡?」 這個我如何能知,只有問他本人了。 離去前,我殷殷對母親說道:「今晚,一定要讓五爹解了情蠱!」 情蠱易解,只要解了母蠱對子蠱的羈絆,子蠱自然無效。 他甚至不會知道,自己的情蠱已經解開了。 *** 回到寢宮,便見裴錚脫了外衣,只著著件白色中衣,斜靠在窗臺邊上翻著之前裴笙送來的冊子。聽到我的腳步聲也不起身,只是抬起鳳眸向我看來,唇畔噙著抹淡淡的笑意,道:「你來了。」 我在他對面坐下,問道:「你先前去哪裡了?」 「我讓人把丞相府的東西搬了回來,方才過去清點了。」他淡淡說道。 我聽了,卻呼吸一滯,心生愧疚。 他垂眸看向名冊,我偷偷伸出手,扯了扯他的袖子,弱弱道:「裴錚,你會不會怨我?」 他奇道:「怨你什麼?」 「你本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,軍政大權在手,權傾朝野,如今……」我瞥了一眼那名冊,清咳兩聲,尷尬道,「只能管管這後宮……」 他哈哈大笑,忽地長臂一伸,將我攬入懷中,唇瓣掃過我的脖頸,親昵道:「原先是一人之下,如今這一人,也服於我身下,我還有什麼不滿意?」 我推開他的臉,猛地咳嗽起來,宮人們忍著笑退了出去,我才羞惱地轉頭瞪他:「你……你說話就說話,這麼抱著我做什麼!又讓他們看了笑話!」 「臉皮真薄。」他說著在我臉頰上親了一口,笑道,「不過一句話,臉色便泛紅了。」 真讓人洩氣,為什麼總是對他無力…… 我歎了口氣,轉過頭,直勾勾盯著他。 我原是不喜歡他這樣能說會道的人的,總覺得油嘴滑舌的人不可靠,偏生我又是耳根子軟的人,情話聽多了,難免會動了心。更何況,他又不是只說不做…… 我為自己突然的綺念感到羞愧,臉上越發火辣,他靠近了,貼著我的鼻尖低聲笑道:「想到什麼了,臉突然變得這麼紅,眼睛像要滴出水來了……」 我往後縮了縮,別過臉,細聲道:「今晚我要去陪母親,你……一個人睡。」 他微怔了一下,隨即道:「好。」卻也沒有問我原因。 我猶豫著,伸手抱住他的腰,靠在他肩頭說:「後宮不得干政,鳳君不得為相,這是祖訓,我也沒有辦法。但我已廢了丞相一職,你將會是陳國最後一個丞相。」 「是嘛。」他好似不以為意地笑了笑,「你高興就好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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