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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三四


  「一個兩個,都是這般無情無義!」慕榮瞪了岑氏一眼,「你教出來的好女兒!」

  岑氏唯唯諾諾任著他罵,不敢回嘴。

  慕榮怒氣衝衝地瞪著慕灼華道:「我知道,你覺得自己如今當了官了,便可以不聽我的話,但你就是當上了丞相,那也還是我的女兒,你也還姓慕!你先前違抗父母之命,拒婚離家,那是目無尊長,忤逆不孝!這事就算放到陛下跟前去說,也是你失了道理!任你有多大本事,得陛下看重,在我陳國,一個品行不端、忤逆不孝之人就不配為官!」

  慕榮本想著慕灼華能高中探花,入朝為官,於慕家而言是大喜之事,他在朝中雖有些人脈,但那些用金錢攀交的關係,哪裡比得上骨肉至親?更難得的是慕灼華還得陛下看重,能直達聖聽,這讓她在聖前說幾句話算不上難事,慕榮根本沒想過慕灼華會推脫,他一生富貴,順風順水,何曾看人臉色過?但如今風水變了,往日與他交好的都躲著他,定京裡那些個貴人們一年收了多少好處,現在閉門不見,就連自己的親生女兒,一個兩個的也都冷漠絕情。慕榮積攢了許久的怒氣一下子便爆發了出來,咬牙切齒地瞪著慕灼華,氣得手抖:「你身上流的是慕家人的血,自小到大,供你吃喝,讓你讀書,你學了一肚子的聖賢文章,就學出這麼個忘恩負義的德行來?」

  慕灼華眉頭微微一皺,看著慕榮氣得一陣紅一陣白的臉色說道:「父親這意思,我若是不想盡辦法為慕家洗脫罪名,你便要去禦史台告我不孝了?」

  慕榮冷笑道:「你大可試試。」

  慕灼華輕笑一聲:「想必父親是忘了,我逃婚,是因為母親想將我許給莊文峰為妾,而莊文峰如今已經獲罪伏誅,八妹妹告狀有功,我逃婚又有什麼錯?父親去禦史台參我,也不過是將慕家與莊文峰勾結的罪名坐實了。我逃婚若是不孝,那賣兒鬻女,勾結貪官便無罪了嗎?父親若想試試,便大可試試!」

  「你大膽!」慕榮子女無數,可從未有一人敢這樣放肆和他說話,當下氣得抓住了慕灼華的手腕,另一隻手揚起來要打慕灼華,然而手臂還未落下,便陡然一陣劇痛襲來,慕榮發出一聲慘叫,兩隻手臂以極其不自然的姿勢垂落下來。

  慕灼華嚇了一跳,後退了半步,撞進一個結實的懷抱之中,熟悉的香味傳來,她輕輕一顫,避開了少許,轉身看向來人。

  慕榮疼得五官扭曲,跪坐在地,豆大的汗珠低落下來。岑氏嚇得臉色發白,跪在慕榮身旁顫聲喊道:「老爺、老爺你怎麼了?」

  慕灼華沒有理會身後慘叫的兩人,她壓低了腦袋行了個禮,沉聲道:「參見王爺!」

  這四個字清晰地傳入慕榮和岑氏耳中,兩人雙雙一震,驚恐地看著突然出現的男人。他身材高大修長,背光而立,暗紫色的官袍鑲上了金邊,散發出無形的威壓,冷峻的面容俾倪下跪之人,一股殺意撲面而來。

  定京裡的王爺,除了那位,還能有誰!

  慕榮顧不得疼痛,立刻俯首叩頭,喊道:「草民慕榮參見王爺!」

  岑氏也立刻戰戰兢兢地跟著行了禮。

  空氣仿佛凝滯了,但風聲卻更加的肅殺。

  ▼第六十章

  空氣仿佛凝滯了,但風聲卻更加的肅殺,慕榮只覺得一身冷汗,又冷得不由自主發顫。不知跪了多久,才聽到頭頂上傳來冰冷的聲音。

  「方才本王見到,有人折辱朝廷命官。」

  慕榮顫聲道:「草、草民不敢……」

  劉衍冷笑了一聲:「那你的手臂,想必也是被風吹折的。」

  慕榮牙齒磕磕碰碰地說:「是、是風吹的……」

  劉衍腳步輕移,卻仿佛重重地在慕榮心上踩了一腳,讓他整個人都哆嗦了起來,只怕隨時有把刀落下來砍了自己的腦袋。

  慕灼華的情況也沒有比慕榮好上多少,眼前的劉衍太過陌生,那種浴血而來的殺意讓她不由自主渾身緊繃,連呼吸都不敢用力。此時此刻,她才恍惚明白了為何北涼人視他為魔神,傳言中,他孤傲如狼,殘忍如虎,初見他時那一身的傷痕,便是他的勳章,有多少人在他身上留下了傷疤,而他又曾經收割過多少的頭顱……

  只是因為身中奇毒,他修身養性,收斂了侵略性,她竟真的將他當成了溫順的羊了……

 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僵硬和恐懼,劉衍的腳步來到她身側,廣袖之下修長的手輕輕握住了她綿軟的小手。慕灼華一僵,下意識地想往回抽,卻被他握得更緊。

  慕榮夫婦的腦袋都壓得低低的,沒有看到廣袖遮掩下交握的十指。

  劉衍當著人父母的面,輕輕托起慕灼華的手腕,目光落在腕上的紅痕處,眼中冷意更重了幾分。

  「朝廷命官,自當以國事為重,忠君為先,慕大人行事無過,縱然你是她生身之父,也不能肆意折辱。更何況,你以孝順的名義要挾她欺君,這罪名恐怕非但你慕榮擔不起,就是慕家九族,也擔不起!」

  慕榮渾身發冷,不要命地重重磕頭,連聲道:「草民知罪!草民知罪!」

  岑氏嚇得手腳發軟,連磕頭認罪的力氣也沒有了,整個人癱軟在地,瑟瑟發抖。

  劉衍冷冷掃了兩人一眼,道:「宮門之外,非閒雜人等久留之地,不要讓本王以後再看到你們。」

  聽了這話,慕榮如蒙大赦,狂喜道:「謝王爺不殺之恩!」

  兩人也不敢抬頭,就這樣互相攙扶著起來,落荒而逃。

  巷子裡便只剩下了兩人。

  劉衍溫熱的指腹按著慕灼華被掐紅了手腕,溫聲道:「還疼嗎?」

  方才那股肅殺寒意瞬間消失無蹤,只餘下陣陣暖意。

  慕灼華想抽回手,卻沒得逞,劉衍一手握住了她的掌心,另一隻手扣著她的手腕輕輕揉捏著,傷處雖有紅印子,其實並不怎麼疼,只是她皮膚嬌嫩,稍微用力便會留下痕跡。

  「剛才……嚇到你了?」劉衍看著她還有些發白的臉色,柔聲問道。

  他在宮中聽紫衣衛說有兩個衣著華貴的中年人攔住了慕灼華,似乎與慕灼華相熟,劉衍放心不下,剛過來便看到慕榮抓著慕灼華作勢要打的一幕,他沒有多想,拽下袖口兩粒寶石擲出,打折了慕榮的兩隻手臂。

  出手之時他尚不知那人是慕灼華的生父,走到了近處,聽他自報名諱才知道。他曾經調查過慕灼華的身世,知道慕榮子女眾多,嫡母刻薄,她在慕家不受寵,卻想不到她如今入朝為官,慕榮仍敢對她任意打罵。

  慕灼華腦子有些懵,一時沒明白這句話的主語是誰,還以為他是在問她有沒有被慕榮嚇到,立刻便答道:「沒、沒有……多謝王爺相救。」

  聲音低低軟軟的,還有些顫音。

  劉衍心知她是誤會了,他低著頭慢條斯理地揉著她纖細的手腕,明明是十足溫柔的舉動,她卻緊張得連指尖都繃得緊緊的,仿佛是落在虎口的兔子,害怕被他一口吃掉。

  劉衍哭笑不得,聲音又軟了三分:「我是說,你不用怕我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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