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隨宇而安 > 灼灼風流 | 上頁 下頁 |
| 一三五 |
|
|
|
「啊?」慕灼華驚了一下,遲鈍地動了動嘴唇,支支吾吾道,「王爺是好人,下官不、不怕……」 「好人?」劉衍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似的,輕笑出聲,搖了搖頭自嘲道,「北涼人都說我喋血殘忍,陳國人說我擅權專制,唯有你,說我是好人。」 「那不過是立場不同。」慕灼華為他辯解開脫,「王爺忠君愛國,那不過都是敵人與小人的詆毀。」 劉衍凝視著慕灼華澄澈的雙眼,露出一絲溫煦的笑意:「那你剛才為何怕得發抖?」 慕灼華呼吸一窒,眼神閃爍遊移,不敢看劉衍。 「下官不是怕,是敬畏……」 劉衍見她誠惶誠恐還要哄自己開心,不禁又是心軟又是想笑,握著她溫軟的小手捨不得鬆開。 「你說得對,旁人謗譏,只是因為立場不同,所以評論一個人,也不能以好壞來形容。」劉衍輕輕捏了下她看似纖瘦卻有幾分軟肉的掌心,悠悠說道,「我不是一個好人,只是對你一個人好。」 慕灼華小手一抖,白淨的臉蛋頓時蹭地一下,燒了起來。 這這這這……大庭廣眾皇城根下,他就這樣肆無忌憚抓著人家的手輕薄——果然不是個好人! 慕灼華眼眶都濕了,剛才被慕榮氣到了,被劉衍嚇到了,這會兒驚魂未定呢,又被撩到了,她向來口齒伶俐,卻也有說不出話來的時刻。別人對她虛情假意,她自然也可以毫無心理障礙地口蜜腹劍,但別人若是真心以對,她……左胸口空落落的,她又哪裡有什麼真心還他? 慕灼華抿著唇,眼角濕濕的,臉上表情如天邊的虹霓一般變幻莫測,盡數落在劉衍眼中。她心虛地瞟了一眼劉衍身後,結結巴巴道:「王爺……光、光天化日,大庭廣眾,您這樣抓著下官的手,不太……合適吧……一、一會兒有人來了……」 劉衍含笑道:「我只是見你受了傷,好心為你按兩下,又有什麼見不得人的?」 她手腕上被慕榮抓住了半圈的紅印,劉衍卻將她整只手都握在了掌心,她身為大夫,自然什麼樣的手法叫按摩,什麼樣的手法叫輕薄。劉衍這手法,就是假公濟私的輕薄! 慕灼華眼圈都紅了,哀怨地瞥了他一眼,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可憐模樣。 卻不知道自己這副委屈的模樣落在有心人的眼裡,是怎樣的勾人。明明穿著一身莊嚴的官袍,卻露出一副受了欺辱的可憐樣,讓人更想撥開她端莊正經的外殼,看她露出嬌俏動人的真面目。 劉衍覺得自己錯了,他並非只對她一個人好,他也想對她壞一點。 可惜這實在不是一個好時間,好地點,他壓下了心頭邪惡的欲念,執起她的手在手背上印下一個吻。 「方才他打你,你為何不躲?」溫熱的唇貼著她手腕上的紅印,輕輕問道。 被他這樣光天化日堵在巷子裡輕薄,慕灼華覺得自己腿都軟了,連回答的聲音都綿軟無力:「他……他是父親,父打子事小,子不敬反抗,便是大事了。」 其實她只是沒想到,記憶中的父親風流瀟灑,從未遇到過什麼難事,也從未見過他皺一下眉頭,今日他發了這麼大的火,是慕灼華始料未及的,他竟敢對她動手,也是她想像不到的,恐怕他多日來受挫不少,那些達官貴人他得罪不起,便把怒氣都發洩在女兒身上了。 在他看來,父權在上,她飛黃騰達,也改變不了是他女兒的事實,打罵自己的女兒,在慕榮看來根本算不上事。 然而劉衍聞言皺了下眉頭,沉聲道:「你受辱,在我這兒,才是大事。」 慕灼華一怔,抬起頭看向劉衍,本該澄澈的杏眼霧濛濛的,像是林間迷失了方向的小鹿,看得劉衍整顆心都軟了,他低低歎了一聲,將她整個人圈進了懷裡,嬌嬌小小的,剛好填滿了他的胸懷。他微低下頭便聞到她頸間帶著一絲甜味的馨香,端莊自持又能說會道的慕大人此刻在他懷裡一言不發,柔順乖巧,像只被馴服了的小貓。 他輕輕親了下她的鬢角,柔聲道:「灼華,你並不是沒人心疼。」 垂在身側的雙手顫了一下,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,緩緩攥住了他的衣角,有一股暖流湧進了心口,填滿了心口的空虛,又漫了出來,從那雙本已濕潤的眼中。她堅強了許多年,即便是在阿娘過世,被人欺負無視,天天餓著肚子的那些日子裡,她都不曾流過眼淚。小孩子就是這樣的,摔倒了,若有人哄,才會流淚,若沒人在意心疼,那便自己吹吹傷口,爬起來再走。她就是這樣獨自一個人走了許多年,便是在巨力面前,她也不會流淚,因為巨力才是孩子,她是一個大人,她是巨力的依靠,大人是不會在孩子面前露出自己軟弱的一面的。 然而突如其來的委屈感,不過是因為許多許多年了,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心疼的感覺,她跌倒了很多次,終於有人看到她的傷口了,他扶她起來,給她一個擁抱,那便足夠了。 她將臉埋在他胸前,暗紫色的官袍悄然濕了一塊,他沒有聽到她的哭聲,只感受到肩膀微微的顫動。劉衍垂下眼,心口一陣鈍痛,只有將她抱得更緊。 不知過了多久,才聽到她啞著聲音說:「王爺……下官該走了。」 他鬆開了雙臂,看她後退了半步,離開他的懷抱。杏眼微微紅腫,顯然是哭過了,她有些難為情地低下頭,局促地攥著自己的袖口,聲音又軟又啞:「巨力在等我呢……」 劉衍莫名就酸了,一股醋意湧了上來,自己百忙中奔來為她解圍,悉心安撫她的情緒,讓她在自己懷裡哭了一番,她把人用完了,揮一揮衣袖說,有旁的人在等她? 劉衍呵地笑了一聲,自憐自艾道:「是了,你還有人等著,我卻形單影隻。」 慕灼華古怪地瞅了他一眼:「王爺和陛下叔侄情深,今夜除夕,自然是要陪著陛下在宮裡用家宴了。」 劉衍一笑,忽地向她伸出手,撩起她耳畔垂落的一縷碎發別在耳後,聲音低沉:「你知道的,我想陪著的人,是誰。」 慕灼華僵了一下,別開眼不敢承受劉衍眼中的深情。 「王、王爺……」慕灼華僵硬地行了個禮,「若無他事,下官便告退了……」 見劉衍點了頭,慕灼華這才匆忙地轉過身,剛抬起腳,便又聽到身後傳來劉衍的聲音。 「灼華,今夜跨年之時,燈火長明到天光,你願意等我嗎?」 慕灼華呼吸一窒,沒有回答,幾乎是落荒而逃。 劉衍的目光一直追隨著的背影,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,他才斂起眼底溫暖的笑意。 再一抬眼,那雙墨玉般的雙眸只餘風雪的寒意:「繼續保護她,把慕榮這幾日的行蹤查清楚。」 陰影中傳來紫衣衛的聲音:「屬下領命。」 慕灼華步履匆匆回到家中,站在家門口擦了擦眼睛和臉,收拾了儀錶,才又進門見郭巨力。 郭巨力擼起袖子正在殺雞,一旁的木盆子裡還有兩條處理乾淨了的大魚,見慕灼華回來,她仰起小臉笑得十分燦爛:「小姐今日回來得真早,我把魚和雞殺了,蝦線也抽了,就等著小姐大展身手呢!」 |
| 學達書庫(xuoda.com) |
|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