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隨宇而安 > 灼灼風流 | 上頁 下頁 |
| 一三三 |
|
|
|
慕家身為江南首富,競爭對手自是不少,多少人巴不得借此機會扳倒慕家,從他身上咬下一塊肉來。慕榮為此焦頭爛額,四處奔走,上下打點,花了數萬兩銀子,卻一點水花也沒見到。 岑氏被慕榮打了一頓,在房中痛哭了幾日,便也回過神來了,她抓著慕榮的手臂道:「老爺,這事驚動了陛下,定京派人來查的,咱們在下面打點有什麼用,解鈴還須系鈴人,得去定京找人啊!」 慕榮如夢初醒,當即便點齊了人馬,和岑氏急匆匆地奔定京而來。 慕榮是兩日前就到了定京,慕家在定京自然是有分號的,大掌櫃收到了慕榮的信,早在定京準備好了三進的宅子讓他落腳。夫妻倆風塵僕僕到了定京,喝了杯茶便聽大掌櫃說起這段日子來定京發生的大事。 與他們最為相關的一事,便是莊縣令的妾侍慕氏,那位敲了登聞鼓的忠義女子,剛剛被陛下封賞了一座大宅子,就住在南城。 慕榮在淮州時,只聽說莊縣令被人告了,卻不知道是被自己的妾侍告了,而這個妾侍還姓慕。他和岑氏驚愕地面面相覷——除了自己的庶女,還能有誰! 慕榮和岑氏當即便去找慕明華。 慕明華也不是過去的慕明華了,過去的她喜歡華貴的衣裳和珠寶首飾,如今她卻穿著素色的緞子,梳著婦人的髮髻,只在濃密的雲鬢處插了一根梅花銀簪,手上戴了一對白玉手鐲,整個人看著瘦了許多,氣色卻不錯。 她氣定神閑地由著岑氏和慕榮罵了一會兒,才慢條斯理地說:「父親母親可見了外面的牌坊,上面寫的是什麼字?」 慕榮一怔,他方才走得急,倒沒有仔細看。 慕明華朝著皇城方向拱了拱手,微微笑道:「那是忠義牌坊,是陛下御賜于我,褒賞我大義滅親。陛下認為我狀告莊文峰,是忠義之舉,父親母親卻在這兒辱駡我,說是我害了家裡,難道父親母親覺得,陛下也做錯了?」 慕榮當時冷汗便下來了,指著慕明華的鼻子罵道:「你、你胡說什麼!我何時說過這話!」 慕明華懶懶地白了他一眼,如今她可是人人敬佩的忠義夫人,有大義傍身,有陛下撐腰,並不怎麼把這兩人放在眼裡了。 「若是二老也覺得我沒有做錯,那便不要在此處喧嘩了,免得叫有心人聽到了,去陛下那裡參你們一本。」慕明華不懷好意地笑了笑,「慕家恐怕擔不起這樣的罪名吧。」 慕明華話裡的威脅兩人如何聽不出,氣得怒火燒心,卻真不敢對她如何。 岑氏咬著牙拉下臉來,陪著笑道:「你父親方才一時氣急,這才失言了。咱們都是自家人,何必說兩家話。如今慕家遇到難處,你在陛下那裡說得上話,能不能想想辦法幫幫家裡。」 慕明華剛才不過是危言聳聽恐嚇他們,她哪裡能在陛下面前說上話,陛下雖然下了封賞,卻也只是派了個宦官來,便是告禦狀之時,她也只是在大殿上遠遠看了一眼,趴在地上起不來,連長相都看不清。 「都說士農工商,商賈為末,任你多大家業,也擋不住官場上一場驚濤駭浪啊。」慕明華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,她心中冷笑看著眼前二人,這男人是她名義上的父親,卻從未給過半點關愛,這女人是她名義上的母親,卻刻薄寡恩,她對慕家並無半分眷戀親情,自然不會為他們勞心勞力。 「慕家多年經營,想必不至於在朝中沒有關係門道,父親與其在我這兒浪費時間,還不如去找找別人。」 慕榮見狀,明白從慕明華這兒是討不到好了,他本也不指望一個忠義夫人能幫上多少,但見慕明華態度如此冷漠,心中也是來氣,拂袖冷笑道:「好好好,果然生女兒最是無用,你既然不當自己是慕家人了,以後也別回慕家!」 慕明華冷眼看著慕榮夫婦含怒離去,心中不屑哂笑,那個慕家,又有誰稀罕回去?她也不過是慕榮一時歡愉的產物,小時候她也對這個父親心生孺慕,可他又何曾給過她一絲關懷?至於岑氏,既沒有血緣之親,也不能指望她對自己這個庶女有多少關愛。於慕家而言,庶女也不過是件工具罷了,好吃好喝養大了,方便賣個好價錢,送與他人結為姻親,謀取利益罷了。 過去他們與她談利益,如今又何必來談親情? 簡直可笑! 慕灼華聽慕榮和岑氏口口聲聲指責慕明華不念親情,心中頗覺無語。這事別說慕明華確實無能為力,就是有辦法,她也斷不可能為了慕家的事去奔走。 慕榮此刻話裡作踐慕明華,不過是激著慕灼華相助罷了。 岑氏抓著慕灼華的手懇切道:「灼華,你和明華不同,你知書達理,又得陛下看重,于情於理,此事你是非幫不可的,否則咱們慕家恐怕要遭大難了!」 慕榮也是眉頭緊鎖,這段時間來他經受了太多,原本風流俊朗的樣貌經過這些年酒色的掏空,更加難以承受風浪,此時見他,比離家之時老了五歲不止。「聽聞你是今年殿試探花,深得陛下器重,不但是戶部郎中,還能給陛下講學,你可有法子幫慕家擺脫當前的困境?」 慕灼華歎了口氣,道:「父親母親,我雖有心,卻也無能為力。這事是陛下親自盯著的,陛下要肅清吏治,整頓官場,此番吏部考績有四百官員遭到罷免,可見陛下是動了真格的!在這風口浪尖上,我若因私廢公,徇私枉法,讓人抓了把柄,非但我官位不保,慕家也要因此罪上加罪啊!」 岑氏苦著臉道:「這……倒也並非是讓你徇私枉法,只是既然你在陛下那裡有幾分面子,便向陛下求求情,陛下開了恩,便不算是你的過錯。」 慕灼華笑容冷了下來,道:「母親,你這話說得便不對了,你讓我以私情向陛下求情,讓我不要徇私枉法,卻讓陛下徇私枉法,把罪過推到了陛下身上,這可是欺君砍頭的大罪啊!」 岑氏被慕灼華唬得雙腿一軟,無措地擺手道:「我不是這個意思……我怎麼會把罪過推給陛下呢……」 她再厲害,也不過是在內宅中作威作福,哪裡見過這陣仗。 慕榮背著手,沉著臉道:「這也不行,那也不行……」他眯著眼看向慕灼華,冷笑了一聲,「不過都是你的推脫之詞。你是我的女兒,你也姓慕,慕家遭殃了,你也不可能好過!」 慕灼華淡淡道:「自古忠孝兩難全,還請父親原諒女兒不孝了。」 慕榮見慕灼華撕破了臉,氣得直哆嗦:「你、你就當真見死不救!」 慕灼華無奈地攤了攤手:「父親,非是我見死不救,一來,慕家罪不至死,不過是花錢消災,老老實實認了罪名便了了。二來,我只是一個戶部郎中,確實幫不上什麼忙,還請父親諒解。」 慕榮冷笑著,連說了三聲好。 |
| 學達書庫(xuoda.com) |
|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