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隨宇而安 > 灼灼風流 | 上頁 下頁 |
| 一三二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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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對他撒了謊,但他卻笑了。 沈驚鴻的笑發自內心,他徐徐走到柔嘉公主身前:「公主眼中有憂色,是在擔心我?」 柔嘉公主抬起頭回視沈驚鴻,口是心非道:「不錯,我是擔心。沈驚鴻,劉琛對你如此看重,你若是盡心輔佐他,必能成就一段明君良臣的佳話……」 「那公主呢?」沈驚鴻輕聲打斷了她,「公主的一生所求呢?難道公主放棄至尊之位了?」 「不,我不會放棄……」柔嘉公主搖頭道。 「公主……」沈驚鴻輕輕歎息,「我只會是您的臣。」 「劉琛亦待你不薄……」 一隻手輕輕撫上她眉心的細紋,她身子一僵,卻忘了喝止他的放肆。沈驚鴻的指尖描繪過她淺色的黛眉,掠過她泛著憂色和緊張的眼角,最後落在她單薄的肩上。 「世人不過愛我驚才絕豔、光芒四射的模樣,可只有一人,曾在我深陷泥中之時向我伸出了手。」沈驚鴻彎下頸,抵著她微涼的額頭說,聲音很輕,情意卻很重,壓得柔嘉公主動彈不得,任由他輕輕攬入懷中。 「公主別怕,我總在你身後。」 ▼第五十九章 莊文峰的死就像入冬的第一場雪,真正的嚴寒還在其後。整個陳國官場為之震動,整整一個冬天,官員們先是為恩蔭制的改革爭論不休,待改革定下了下來,又要為補缺官的人選每日爭吵。每天早朝比東西二市還要熱鬧,飽讀詩書的鴻儒博士討價還價也和市井婦人相差無幾。 慕灼華每日耷拉著眼皮聽大人們爭吵,掐得手背發紅才能忍住自己的睡意,再抬眼看到劉衍始終挺直的背脊,不禁心生一絲欽佩。 當然最羡慕的還是沈驚鴻,說走就走,不帶走一片雲彩,卻留下了一堆爛攤子,讓別人給他收拾。 慕灼華心裡清楚得很,是誰在背後給了劉琛一份名單,讓滿朝文武為此爭論不休,他倒好,躲在劉琛背後坐享其成。 這樣的爭吵一直持續到了除夕之日,不過貴人們有貴人的胸襟,罵完娘之後還是要給對方拜個早年的。 官員們過年有七日的長假,這點時間想要回家祭祖顯然是不夠的,除非為官滿三年,才能有個三十日的假期回去,像慕灼華這種外地來的官員,大多是孤孤單單地獨自留在京中過節,若願意花點銀子,小秦宮的姑娘們便能給你帶來家人般的溫暖。 宋濂錫與慕灼華走得近,兩人關係想來不錯,他成婚數年,家中有嬌妻愛子,十分幸福美滿,見慕灼華形單影隻,便善意地邀請她來家中|共度佳節。慕灼華含著笑謝過了,卻還是婉拒了。 「多謝濂錫兄美意,不過我也並非是孤單一人,家中還有一個小妹在等我呢。」慕灼華眉眼彎彎說道,「我答應了她,今年除夕親自下廚給她做一頓好吃的。」 宋濂錫聽慕灼華說起過家裡有個小婢女情同姐妹,見她卻無孤單寥落之色,他便也不再盛情邀請了,只是說著春節若有閒暇可以互相走動。 這日官員們也都比較早便回了家,慕灼華將戶部的卷宗整理完了,最後一個落鑰離開。 到處都掛上了紅燈籠,貼了福字,春節的氣息十分濃郁了,慕灼華仰頭看著燦爛的顏色,腳下也輕快了不少。 這是第二個在外過的年,去年此時,她和郭巨力還在逃婚北上的路途中,揮著鞭子趕著小驢車,在一處簡陋的小客棧下榻,為了省錢兩人住的是一間漏風的下房,客棧的廚藝實在敷衍,她便借了廚房,用簡單的食材做出極致的美味,過了一個看似淒涼卻十分自在安心的除夕。 今年此時,已經是比她想像中的要好上許多了。她和郭巨力終於有了個屬於自己的家了,雖然不大,卻讓人十分安心,不用與別人爭搶,也不用做戲裝傻。今早出門的時候,她還讓郭巨力去東市買了最好的食材,答應她晚上給她做一頓最豐盛的大餐。 慕灼華想著便忍不住唇角微翹,腳步輕快地走出了宮門,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,一時竟沒有察覺身後有人靠近,直到一隻手抓住了她的手臂,將她一把拉住。 「七丫頭,真的是你!」一個熟悉的聲音喊道。 慕灼華愕然轉頭看,看著站在面前的眾人,驚訝地開口喊道:「父親……母親……」 慕榮和岑氏錦衣華服,一如既往地盛裝打扮,但即便如此,也難掩飾兩人面上的疲倦和憔悴。但此時見到身穿官袍的慕灼華,他們的眼睛都亮了起來,上下打量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兒。早在春闈放榜後不久,進士名單便傳到了淮州,只是 慕榮對這個女兒的印象極其模糊,隱約記得是話不多,不爭不搶的孩子,萬萬沒想到,她竟有一天能金榜題名,官至五品。春闈放榜之時,他也聽說過今科探花的姓名,但他膝下子女眾多,哪裡還記得那個失蹤許久的小七叫什麼名字,更何況又沒有州牧上門道喜,他便絲毫沒有想過自己的女兒竟會是當今探花郎。而岑氏縱然知道小七的名字,卻深在內宅,對會試的結果漠不關心。因此半年多來,慕家竟是無一人知道慕七小姐中了探花。 昨日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,他仍不敢相信,直到此刻見了本人,看她穿著官袍,舉止優雅,面容俊秀的模樣,這才緩緩接受了這個驚喜。 岑氏也是在慕灼華露出真容後才意識到這個庶女心機深沉,為此她擔心慕灼華別有所圖,會對她造成威脅,知道莊縣令想要她後,她是迫不及待地想把慕灼華送走,哪裡知道,慕灼華確實別有所圖,只是圖謀的卻不是慕家的財產,而是仕途官道。這實在超出了她的想像了。 慕灼華知道自己在朝為官之事不可能永遠瞞住慕家,但是沒想到這麼快就被他們發現,還直接到了理蕃寺外堵人。慕灼華任由兩人打量著,過了片刻才微笑著徐徐說道:「那日不辭而別,讓父親母親擔心了,是女兒不是,在這兒給您二老賠罪了。」 慕灼華說著鞠了個躬。 岑氏趕緊扶住她的手,慕灼華身著官袍,總給她一種壓迫感,讓她不敢受對方的禮。但隨後又想到,她就是當了官又如何,自己始終是她的嫡母,受她敬拜也是理所當然的。 岑氏端起笑容握住了慕灼華的手笑容滿面道:「如今看你光宗耀祖,我和你父親高興還來不及,哪裡會怪罪你。只是擔心你孤身在外,沒有人照顧。今日便是除夕了,正好我們來接你回家過年。」 慕灼華微微一笑,不動聲色地掙脫了岑氏的手,沒有接她的話茬,反問道:「二老怎麼不在江南老家,卻在這時來了定京?」 慕榮與岑氏交換了個眼神,這才歎了口氣道:「這事,還要從莊縣令……就是莊文峰身上說起。」 慕明華敲登聞鼓,狀告莊文峰,自那日起,刑部並吏部便派了人去淮州調查,驚動了整個淮州官場。莊文峰的賬上有一筆數萬兩銀子的灰色收入,還有幾百畝兼併的良田,都是夥同淮州幾大富商發放印子錢「賺」來的。此事有皇帝盯著,下派之人不敢有任何的徇私,只管挖地三尺地查,這一查,難免要查到慕家頭上。 這事讓慕榮覺得冤死了。他慕家家大業大,哪裡看得上與莊縣令勾結的那點小生意,這事說實在了,是岑氏和自己的娘家兄弟做的,借用的卻是慕家的名聲,一查之下,岑家罪大惡極,慕家也不能倖免。慕家是沒有和莊縣令有實質的勾結,但一查之下,慕家和州牧勾結了啊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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