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在你眉梢點花燈 | 上頁 下頁 |
| 三二〇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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琮親王與琮親王妃其實是好意,他們不願用一紙婚約束縛住雲浠,昶兒這麼喜歡這個姑娘,一定也盼著她能好起來。 誰知雲浠一聽說琮親王府要退親,隔一日便整裝梳洗,到了琮親王府,請琮親王與王妃不要解除她與程昶的親事。 她親眼看著他灰飛煙滅,不知道該去哪裡找他,與他之間只剩這麼一丁點關聯,她不想她死後,連名字都不能與他寫在一起。 雲浠這些日子瘦了許多,琮親王妃看著她身姿纖弱地跪在王府的正堂裡,饒是難過至極,也努力咬著唇,拼命忍著一滴淚也沒流,實在心疼不已,走上去扶起她,說:「好,你願做昶兒的妻,那你就是他的妻,昶兒這輩子,只有你這麼一個妻。」 雲浠從琮親王府回來,帶回了一身吉服。 這是程昶請揚州的馮氏綢緞莊為她制的嫁衣。 程昶上回在皇城司的大火裡失蹤,後來便是在揚州的馮氏綢緞莊裡醒來,再後來,雲浠來揚州找他,馮屯在綢緞莊取了一身裙裳贈給她。 程昶一直記得雲浠穿那身裙裳的樣子,很好看,所以他請馮屯為她制了嫁衣。 雲浠對著那身嫁衣看了一日,沒敢換上,直到雲洛進屋,她忽然撲到哥哥的懷裡,驚天動地地哭了一場。 她想起程昶最後說,總以為還有一輩子的時間證明我也深愛。 其實他不用證明,許多事他不曾宣之於口,但她的點滴他都記在心頭,便如這身嫁衣一般。 如此,便已是深愛了。 爾後,雲浠便努力地,一點一點地好了起來,雖然仍舊吃不下,但坐在膳桌前,到底能咽下一些蔬食了;雖然仍舊睡不好,但合上眼,也能歇上一兩個時辰了。 處暑祭天過後,雲浠一個人進宮去見田澤。 她對田澤說:「陛下給臣一樁差事吧。」 田澤道:「好,你想要什麼差事。」 「都行,臣是武將,領兵,平亂,賑災,能四處走走的差事就好。」 彭城有山匪鬧事,上報朝廷,這是小事,樞密院那邊原本打算派個校尉過去看看就好,沒想到隔一日聖詔下來,親遣當朝三品雲麾將軍前去彭城平亂。 忠勇軍是明日出發去塞北,雲浠今日就要走,她帶在身邊的親兵不多,只有崔裕他們幾人,田泗聽了這個消息,不能放心,輾轉思量,與田澤打了聲招呼,一大早來侯府看雲浠。 田泗在正堂等了雲浠一會兒,見雲浠還不出來,便與雲洛一起去小院尋她。 雲浠的行裝早已整好了,正在院中與髒髒道別,見田泗來了,並不意外,笑著道:「我把髒髒交給你了,記得幫我照顧好它。」 田泗點頭道:「阿汀你放、放心。」 雲浠不舍地再看髒髒一眼,隨即回了屋,將行囊的結系好,背上擱在木桌上的竹畫筒,往正堂走去。 田泗與雲洛見了這竹畫筒,一時都沒有作聲。 那個畫筒裡有程昶的畫像。 她還是想去找他。 哪怕看著他灰飛煙滅,她還是要去找他。 只是不知道該往哪裡去,所以才跟田澤領了份差事,走到哪兒便算哪兒吧。 阿久、白苓、還有白祥秦忠等人也已等在正堂了,一行人一起送雲浠出了忠勇侯府,阿久道:「阿汀,你辦完差,就來塞北,我在塞北等著你呢。」 白苓道:「大小姐此去不必有後顧之憂,阿苓會照顧好家人的。」 雲浠對她們笑了笑,沒說什麼,翻身上馬。 「阿汀。」看著雲浠揚鞭要走,雲洛忍不住喚了她一聲。 清清淡淡的秋光中,雲浠回過頭來,她的眉眼乾淨明媚,與往昔一樣,只是多了一分揮之不去的沉靜。 這份沉靜讓她如一枝雨後海棠,堅韌、颯爽,卻又柔美至極。 雲洛想,他的妹妹,徹徹底底地長大了,有她所愛,有她所恨,有她埋於心底永不摧折的深情。 「算了,沒事。」雲洛道,「你想去哪裡,便去哪裡,記得寫信報平安就行。」 「好。」雲浠點頭,「哥哥也是。」 說罷這話,打馬揚鞭,帶著崔裕幾人,縱馬消失在街巷盡頭。 送走了雲浠,雲洛與侯府眾人整好行裝,見日近黃昏,便與田泗一起帶著髒髒往綏宮而去。 田澤早已親自等在宮門口了,雲洛一到,連忙帶著忠勇侯府的眾人上前拜見:「末將來遲了,竟讓陛下久等。」 「少將軍不必多禮,是朕急著為少將軍踐行,早了一刻來宮門口等著。」田澤溫聲道。 當今聖上與忠勇侯府羈絆甚深,所以私下裡,並不稱雲洛為侯爺,而是與忠勇舊部一樣,喊他一聲少將軍。 筵席就設在集英殿內,待侯府的一行人一一向田澤見過禮,吳峁便引著他們往集英殿去了。 聖上與侯府眾人私下並不拘禮,不多時,宮人便捧著肴饌入了殿中。 吳峁見筵席井然有條,看了跟在身旁的小太監一眼,領著他,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集英殿。 黃昏時分,天地都是溫柔的霞光,小太監跟著吳峁在宮台走了一截,問:「師父,我們不去陛下身邊伺候了麼?」 「去什麼?」吳峁端著拂塵,走得四平八穩,「筵罷了自有宮人收拾,陛下回寢宮自有阿泗伺候,當今聖上是個實在脾氣,且耳清目明,不需要有人跟在身旁奉承著供奉著,更不需要敘家常時,外人站在旁側支楞著耳朵聽著。」 「家常?」小太監一愣,「師父是說,陛下將忠勇雲氏一門當做自家人?」 「難不成、難不成……」小太監細細想了想,憶起先時侯府一行人進宮時,陛下對著當中一名面如皎月的素衣女子多看了一眼,這個女子叫什麼來著,哦,白苓,「難不成陛下想娶忠勇舊部的白氏女為妻?」 「蠢東西。」吳峁一揚拂塵,拂塵尾逕自掃到小太監臉上,「陛下的妻,那是什麼?那是皇后,是母儀天下之人,非大家出生,能服天下者不能任之。何況皇后的家人,那叫外戚,你見過哪個皇帝把外戚當自家人的。再說陛下生於民間,歷經磨難,表面仁和,實際心性彌堅,豈是輕易動心之人?只怕陛下與那白苓姑娘,是落花有意,流水無情了。」 「雜家說的自家人,是陛下與雲氏的羈絆,是老忠勇侯對陛下的再生之恩。」吳峁悠悠道,「不過——」 他歎一聲,想起田澤多看白苓的那一眼,「那個白氏女作為忠勇部的人,能得陛下的這樣一分掛懷,想必忠勇侯府從今往後得享百年福澤了,這世上,到底還是善有善報啊。」 「可是,忠勇侯府本來就是顯貴門第,如果不是陵王通敵作惡,害死老侯爺,害死三萬將士,侯府的人本來就該享福的。」小太監道。 「榆木腦袋。」吳峁抬指一點小太監的額頭,「雜家且問你,在陵王通敵的半年前,忠勇侯守塞北守得好好的,先帝忽然召他回金陵,為什麼?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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