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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二九七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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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輦行到山腰一片空地忽然頓住,一名殿前司禁衛亟亟來報:「陛下,太子殿下在前方阻道。」 昭元帝微微皺眉。 旭兒? 他不是將旭兒支去明隱寺了嗎? 昭元帝掀開車簾一看,田澤不知何時帶著田泗回來了,兩人一併跪在前方的山道上,身後還跟著數名僧人與兵卒,果真是阻攔聖駕之勢。 昭元帝沉聲道:「你不去明隱寺審問叛兵,到這裡來做什麼?忘了朕是怎麼交代你的了嗎?」 「回父皇的話,兒臣已去過明隱寺了。」田澤道,一頓又說,「兒臣的確還沒有審問叛兵,只因……兒臣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」 他低垂著雙眸,「父皇不是說,兒臣當學著平四海,立升平嗎?兒臣以為,若要如此,第一便該做到公正清明。」 「昨日明威將軍擅闖禁令,私自調兵的確不妥,但她之所以這麼做,皆因為秉持著一顆忠孝誠義之心。兒臣知道明威此番作為惹父皇生疑,欲為她分辯,奈何空口無憑,是故便去明隱寺尋來這許多證人。」 田澤說著,兀自站起身,指著當中一名身穿袈裟的人道:「這位乃明隱寺中住持明覺大師,他可以證明昨晚王世子陷於兵亂,明威將軍起初並沒有帶著五萬人前去相救。事實上,她擔心陛下與宗親們的安危,將大半忠勇軍都交給了裴闌將軍,獨自帶著兩千人去寺中尋找王世子。」 又指著一名身著鎧甲的叛兵,「此人乃張嶽手下潰逃統領,他可以證明昨晚張嶽與殿前司交戰之時,裴將軍曾帶兵前來相助過。但裴將軍見殿前司兵力充足,保護垂恩宮綽綽有餘,這才帶兵回頭的,與明威將軍一同對敵宣武與懷集的。」 「試問若不是二位將軍一同在明隱寺擊退宣武與懷集,我們這些宗室如何安度一夜?」 「試問若不是二位將軍在垂恩宮外大敗陵王大軍,今次兵亂,何以能夠如此快平息?」 「父皇。」田澤拱手朝昭元帝一拜,「事情的真相,父皇一問這些證人便知。兒臣以為,明威將軍非但無過,反而當居首功!」 田澤其實知道昭元帝早已放下對忠勇侯府的芥蒂,他之所以要革雲浠的職,只不過因為她帶兵幫程昶罷了。 這是無法消解的帝王疑心,所以任憑老太君、琮親王如何分說,都無法動搖昭元帝分毫。 真正能勝過這聖心的,只有公道與鐵證。 彼時斷崖上只有田澤一個人能夠離開,他便借機去了明隱寺,找來這些證人。 這些人中,有寺中的僧人,有叛軍士卒,有翊衛司、殿前司的禁衛,甚至還有輔國將軍旗下的逃兵,彼此之間隸屬不同,絕無竄供的可能。 田澤順勢跪下:「兒臣懇請父皇為忠勇侯府平冤。無論是——」 他頓了頓,爾後一字一句道,「無論是今日冤,還是昨日冤。」 昭元帝目色沉沉地看著田澤,他沒想到他一力壓下這麼多異聲後,最後阻在自己面前的竟是最偏寵的兒子。 良久,他淡淡道:「旭兒,父皇累了。」 「這些事回宮再說吧。」 然而田澤執意不起,仍是道:「兒臣懇請父皇為忠勇侯府平冤,今時今日,就在這裡。」 天下大權都在帝王手裡,若這些事不在今日分說明白,等回宮後,是功是過便全看君主心意了,這個道理田澤明白。 「倘是父皇當真累了,兒臣可以代勞。」 「程旭!」昭元帝終於忍不住呵斥道。 他蕩平禍患,為的不正是他嗎? 他可知他今日保雲浠,就等同于保程昶,日後程昶一旦有反心,他作為儲君如此孱弱,拿什麼與他鬥? 昭元帝肅然提醒:「旭兒,你是東宮太子,你會承大統,登君主之位,父皇的江山,將來會交到你手中,你如何能因這些瑣事優柔寡斷?」 「自兒臣回宮後,父皇一直說兒臣當做太子,當承大統,父皇可知道兒臣如何有命做這個太子,如何有命承您的江山大統?」 「父皇可知道,當年兒臣在塞北,是怎麼活下來的?」 「兒臣之所以能活著,之所以還有命在父皇跟前盡孝,全因為忠勇侯。是忠勇侯與塞北的萬千將士救了兒臣的命!」 這話出,在場所有人皆面面相覷。 關於這位五殿下的身世,宮中人實在瞭解甚少,只知他乃一名低位嬪妃所出,幼時養在皇后膝下,後來因體弱,便被送去了明隱寺,十餘年前明隱寺血案,五殿下亦在血案中失蹤,爾後似乎輾轉去了塞北,直到五年前才重返金陵。 卻不曾想,他到塞北以後,似乎竟親自經歷了塞北一戰。 思緒到了這裡,眾人才輾轉了悟,是了,此前宣威將軍不是說,陵王以塞北佈防圖為交換,通敵塞北達滿二皇子,不正是希望他找出藏於草原上的五殿下,爾後除去他嗎?那年塞北一役如此慘烈,忠勇侯與三萬將士無一生還,五殿下又是怎麼活下來的? 「當年兒臣與阿四流落塞北,若不是被忠勇侯尋到,草原荒涼,只怕難以為繼。侯爺把我二人交給僻居吉山阜外的啞巴叔照顧,他說他是受太子皇兄之命,不日便要帶我二人回京,怎知起了戰事……」 那年戰況格外蹊蹺,蠻子來勢洶洶,竟似乎有與塞北軍決一生死之意。 雲舒廣本以為是蠻敵終於備足了糧草,想要打一場持久戰,於是便去信樞密院,請求急調兵糧。姚杭山與鄆王是如何挪用的兵糧的暫且按下不表,忠勇軍萬萬沒想到蠻敵敢舉大兵進犯的真正原因,是他們得到了一張大綏塞北邊疆的佈防圖。 可是雲舒廣所領大軍何等驍勇?饒是有這張佈防圖,戰事依舊膠著。 於是在焦頭爛額之際,達滿部落的二皇子薩木爾想到了與陵王的約定,他憑藉著佈防圖所示地形,越過邊疆,避過哨卒,在戰事正酣之際,派人在啞巴的居所外埋伏數日,爾後趁啞巴外出,將田澤田泗一併擄走。 薩木爾隨後留下一張字條,稱是大綏的五殿下已為他所劫,讓雲舒廣帶上萬萬石糧草,千萬兩黃金,到山月關換人。 啞巴發現五殿下與阿四失蹤後,驚惶失措將字條交給了雲舒廣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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