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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二九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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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威與裴闌不是為勤王而來的嗎?如何以五萬人救一人? 「這就是了!」宗室中為首的一任道,「陛下,明威將軍口口聲聲稱自己為勤王而來,為何竟第一時間帶兵去救王世子?便信她所言,她與王世子有婚約,情投意合,然她身為武將,職責在身,哪怕願去搭救王世子,帶上五千乃或一萬人足以,如何竟帶去了所有五萬兵馬?只有一個解釋,明威與裴闌的這五萬人,效忠的根本不是陛下,他們自始至終效忠的只有一人,便是與陵王殿下合謀的王世子殿下!」 昭元帝聽罷這話,目色一涼,冷聲道:「吏部,樞密院,殿前司。」 「臣在。」 「暫革雲氏女,裴闌將軍一職,將他二人帶回宮審。」 「是。」 「至於昶兒——」昭元帝的目光移向程昶,沉默下來。 而今太平盛世,天下大權皆在帝王之手,雲浠知道,若想救程昶的命,必須在此時此刻,在這天地清風之間,當著列位宗親與朝臣辯說分明,否則一旦回到金陵,程昶是否作亂,因何作亂,便全憑昭元帝任意冠之了。 雲浠見昭元帝欲派殿前司拿下程昶,足尖往地上的紅纓槍一勾,本打算拼一場得了,這時,一名內侍來報:「陛下,琮親王殿下與裴府的老太君來了。」 程昶聽是琮親王來了,微微一愣。 縱然他與琮親王明面上是父子,但他生性淡漠,除了對雲浠敞開心扉,待其他人皆是疏離,久而久之,琮親王不是沒有覺察。 以至他這次回來,琮親王除了將手上所剩不多的權柄交給他,別的什麼都沒多說。 而今次明隱寺兵亂,程昶這個異世父親似乎早就料到他會借此時機報復陵王,早早便與昭元帝請了辭——大約也是擔心自己在緊要關頭被有心人脅迫作質,束了程昶手腳吧。 眾人聽聞親王殿下與一品誥命夫人到了,讓開一條道來。 只見老太君身著將軍鎧甲,手執紅纓長槍,滿頭白髮高高束起,當先一步走在前,到了禦輦前,跪拜而下:「臣婦,見過陛下。」 老太君娘家門楣極高,是太祖皇帝那一輩的公侯,她本人更是琮親王的乳母,與太皇太后走得極近。 昭元帝見她來了,不由道:「老太君不必多禮。」 然而老太君竟執意跪在地上,說道:「臣婦今日之所以來此,為的不是自己,也不是裴府,為的是忠勇侯府。臣婦知道,阿汀既闖禁令與闌兒合謀勤王,必當會受陛下猜忌。臣婦此來,是為她作證的。」 「臣婦早已覺察犬子,即今工部尚書裴銘對陛下有不誠之心。他聯合羅複尤、曹源等人,預備行犯上作亂之事,是以臣婦假作病重,將阿汀請來裴府,請她為闌兒指一條明路,這才有了二人聯兵勤王一事。昨日陵王舉兵於明隱寺,臣婦已將不肖子裴銘之行檢舉告發于太皇太后,目下裴銘已被關押,此乃——」 老太君說著,放下紅纓槍,從懷中取出一卷布帛,「此乃臣婦逼迫裴銘在獄中寫下的血書,其中事無巨細地交代了陵王作亂的前因後果,陛下只要觀之,便可明辨忠奸。」 「然則臣婦將這血書呈於御前,並不是為裴銘求情,他結黨營私,作亂犯上,非誅殺不可平民憤;亦不是為裴府求情,裴銘罪孽深重,足以株連九族。臣婦將這血書呈上,只求陛下為忠勇侯府真正昭雪。」 「昔忠勇侯雲舒廣戍邊護國,盡忠職守,卻為奸人所害,以至侯爺與塞北數萬將士埋骨黃沙,臣婦每每想起,便五內俱焚。而今忠勇侯之女帶兵勤王,何嘗不是護君上、臣民於危難?」 「這正是忠勇雲氏一門的鐵膽忠魂,切不可一冤再冤,否則叫天下將士如何瞑目?饒是陵王已亡,臣婦仍懇請陛下懲惡除惡,辨奸殺奸,為忠勇侯,為雲氏一門真正平反昭雪。」 老太君說罷這話,將血書交給吳峁,雙手伏地,磕頭拜下。 鬢邊銀絲在山風中飄蕩,眼角唇邊皺紋遍佈,可她的神情卻堅韌如常。 誰說女兒不如男,裴府一府窩囊,只出了這麼一位巾幗英雄。 ▼第一六五章 眾人聽得老太君大義滅親的呈辭,唏噓不已,尚未來得及發一言,琮親王道:「陛下,臣弟這些年一直無所求,唯一心願不過家人平安,明嬰平安。明嬰過去縱然荒唐胡鬧的時候,但他如今會攪進這場兵亂,全然因為這些年屢遭陵王迫害所致。」 「明嬰是臣弟的兒子,他究竟有無野心,有多大野心,臣弟心中清楚。陛下若一定要疑了他,冤了他,便將臣弟與當年一干舊臣一併處置了吧。」 「舊臣」二字一出,昭元帝不由頓了頓。 他與琮親王是一同從前朝風雨裡走過來的,彼時先帝駕崩得突然,若非琮親王帶著一幫舊臣幫他穩住了東宮之位,只怕如今高坐龍椅上的人並不是他。 便說今日深諳聖心的那幾個宗室走狗,不正是當年舊臣嗎? 他們眼下幫著昭元帝翦除禍患,可這禍患也是舊臣之子,就不怕有朝一日自己也得此果報嗎? 琮親王這話看似雲淡風輕,說出口卻有千鈞之力。 幾名宗室的臉色俱是一變,心中都湧上兔死狐悲的之感。 昭元帝終於有所鬆動,說道:「平修這話實在多慮了,昶兒是朕的親侄子,朕怎麼會忍心看他深陷囹圄?」 「宣稚。」昭元帝道。 「末將在。」 「待回宮後,第一時間問昶兒的話,倘他無罪,立刻放他回府,絕不可冤枉了他。」 「是。」 昭元帝隨後道:「起行吧。」 殿前司的禁衛抬起禦輦,號角在山風中長鳴。饒是昨晚山中殘屍遍佈,第二日朝陽升起,血色迅速褪盡,群山依舊蒼翠如昔,大約世間興衰更迭,不外如是。 昭元帝注視著遠山,一時默然。 如果可以,他何嘗不願放過昶兒呢? 可是不行啊,若昶兒還是從前的昶兒倒也罷了,如今的這個程昶,為人凌厲且清醒,他手上已然掌了權,直至今日又掌了兵,身為帝王,誰敢放他安生活著? 那個無上尊位只有一人坐得,哪怕程昶沒有爭權之心,他下頭的人便不會因他而爭嗎?一旦爭,就會流血。 那時程旭與程昶當中但凡有一個人自危,不是東風壓倒西風,就是西風壓倒東風,朝野便再也安穩不了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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