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在你眉梢點花燈 | 上頁 下頁 |
| 二五五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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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夜時分,值房內燈影幢幢,雲浠目送宿台的身影遠去,問程昶:「我是不是打擾三公子了?」 「怎麼會?」程昶淡淡笑了一下。 雲浠看著他,又道:「我方才進屋時,聽到方芙蘭的名字。」 程昶一時沒答,他站起身,牽著她在一旁坐下,本想給她倒杯水,奈何如今他的值房裡除了酒,只有解酒的姜湯,喚來一名小吏去煮茶,然後才道:「是,我找人查了查方府。」 他語焉不詳,也沒在這個話題上多作停留,轉而問:「怎麼這時候過來了?」 「我去了一趟望安府上,幫他和田泗收拾行裝,回到宮裡就這個時辰了。」雲浠道,她頓了頓,又補充,「他們今日進宮進得太倉促了。」 其實幫五殿下收整行裝這種事,雲浠不必親自去的。 或許因為愧疚吧,所以才想著要盡己所能,幫他們做點什麼。 雲浠抬眸看向程昶:「望安之所以會挨板子,會與陛下相認,這一切……都是三公子一手安排的對嗎?」 「還有忠勇侯府的內應,三公子是不是早就知道是方芙蘭了?」 她出征嶺南前,曾追問過程昶有關侯府內應的事。 那時她忙於戰事,他卻是一直在追查「貴人」,追查忠勇侯府的內應的。 她甚至坦誠自己也曾懷疑方芙蘭,並讓阿久跟蹤過她。 她告訴他,無論這個內應是誰,她絕不會姑息。 可是程昶卻說,他沒有任何線索。 「我一直以為,三公子不告訴我方芙蘭的事,是怕我為難,擔心我難以抉擇,畢竟她曾經是我的阿嫂。」 「眼下想想,其實並不儘然,三公子之所以不把這些事告訴我,是因為你想要她的命吧。」 「你想像當初逼死柴屏一樣逼死她,對嗎?」 程昶聽了這話,眸子漸漸暗下來。 他折過身,步去窗邊,「是又怎麼樣?你今日來是要攔著我,勸阻我嗎?」 「三公子是這麼想的?」雲浠問。 她沉默半晌,說道:「方芙蘭曾陪我走過這輩子最難的時光,那時我的確把她當做這世上最親的人,但是——」 她一頓,「但是我也救過她的命,我半點都不欠她。而我阿爹一生忠義,到頭來卻因陵王通敵被害,方芙蘭偏幫陵王,與他合謀加害三公子,罪大惡極無可饒恕,是非黑白我分得清,她既助紂為虐,三公子想要以牙還牙,我不會攔阻。」 「只是望安,」雲浠道,「三公子是知道望安的,他從不曾有回宮的意願,三公子逼他認祖歸宗,可曾想過他與田泗會落得何種境地?可曾想過——」 「田澤很無辜嗎?」不等雲浠說完,程昶打斷道。 「他本來就是五皇子,當年你父親出征,也是因為他吧?如果沒有他,你父親也不會戰死塞北。」 「再說他落到什麼境地與我何干?是他的親兄長要與他爭位,古來奪嫡本來就是成王敗寇生死一線,他無心相爭又如何,他既然擔了皇子這個身份,該承受就必須承受。」 「可是三公子走出今日這一步,可曾想過陵王會怎麼辦?陛下會怎麼辦?」雲浠道,「連我都看出今日的父子相認,是三公子一手安排的,難道陛下看不出?他若悉知這一切,必將把三公子視作心腹大患,只怕頭一個要除的人就是三公子!」 「他早就除掉我了!早一日晚一日有任何區別嗎?」程昶回過身,看向雲浠,眸底陰鷙之色必現,「他高高在上把我視作螻蟻不是一天兩天了,今日我就是要將他一軍怎麼樣?他有本事現在就來取我的命啊。他不會,他還要苦心安排,用我作牽制他另一個兒子的籌碼呢。」 程昶看著雲浠,忽地一笑:「阿汀,不如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吧。」 「你知道方芙蘭為什麼要嫁入忠勇侯府嗎?」 「其實她在嫁入侯府前,早就瘋了。」 「她的心上,從來就沒有過雲洛這個人。可惜忠勇侯府待她恩重如山,換來的卻是以怨報德。」 他朝雲浠走近一步,卻沒有離開窗前暗影:「這個方芙蘭,你不恨她嗎?我幫你殺了她好不好?」 「還有陵王,他通敵叛國十惡不赦,害你父親無辜戰死,我也幫你取他的命,好不好?」 「我恨。」雲浠道,「我自然恨他們。」 「陵王通敵的罪證我自會去取,方芙蘭我也會讓她付出代價,但我不希望你以這樣玉石俱焚手段的幫我。」 「三公子知道這麼做的後果嗎?你橫插一手,陛下必不可能再留你!三公子要報仇,我絕不阻止,但我希望你能放過自己!」 「放過自己?」程昶聲色驀地一沉,「他們肯放過我嗎?!」 他指向文德殿的方向:「我第一次落水是誰做的,在裴府水榭被人追殺又是何人所為,那個人心知肚明,卻生生讓我忍下,再三承諾有朝一日會還我公道!」 「我落崖後,九死一生回來,看到的是鄆王好好活著,陵王好好活著,連柴屏都不曾遭受半點懲處!他們一面裝腔作勢地派遣數千禁衛四處找我,一面處置了幾個暗衛草草結案,這算什麼?!」 「他的兩個兒子,殺我一次兩次三次,他不予處置,我不過是在朝廷上參了鄆王一回,他先示弱再捧殺,不費吹灰之力就把我逼得走投無路!可你知道我是怎麼活下來的嗎?!」 「其實我從來沒有活下來過。」 「每一次,我都真真切切地死了。」 「墜落萬丈懸崖,被鎖在火海烈焰焚身,那些痛我都知道。」 「我只是『死而復生』罷了。」 「我從揚州回來,那個皇帝聽聞有望找到程旭,第一時間放權給我。他知道我想報復陵王,利用我牽制他,他的算盤打得太好了,他知道一個親王到了這個地步,非反必誅,等剷除陵王,隨意為我安上一個『謀反』之名,殺了就是。」 「他一邊一步步把我逼上絕路,一邊說我起死回生福大命大必然否極泰來。」 「他一邊請法師為我去穢驅邪,佑我此生無尤,一邊一手把我推入萬丈深淵。」 「我曾受過骨血寸斷之痛,烈焰焚身之苦,卻要眼睜睜看著他們在我面前談笑風生,日復一日地忍受著他們肮髒偽善的嘴臉,我覺得噁心!」 「噁心至極!!」 程昶說著,狠狠一拂袖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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