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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五四


  裴銘起身道:「回殿下,羅大人所言不虛,三公子設下此局,正是想迫使陛下與殿下您兵戎相見,但他行事太急,易遭反噬,陛下既看出他的目的,極可能會先除掉他,但是——」

  他一頓,拱手拜下:「恕臣問幾句大不敬的話。殿下以為,陛下讓五殿下搬去含元殿究竟意欲為何?」

  「如若不爭不搶,與五殿下相比,殿下您登極的可能又有多少?」

  「倘殿下您不登極,以陛下的手腕,殿下認為自己的下場會怎樣?」

  「三公子的目的很明顯——倉促地逼五殿下認祖歸宗,讓陛下與殿下都沒有緩一步的時間。但是,他也許並沒有想著要保命,因為他本來就在絕境,所以他不在意陛下會否會先對他下手。」

  「羅大人說得不錯,陛下的確有可能先動三公子,可是除去三公子以後呢?下一個就是殿下您了。陛下的目的是扶五殿下上位,五殿下歸朝,三公子與殿下其實就是兔死狐悲,唇亡齒寒,不過看哪一個先遭殃罷了。所以殿下,只有未雨綢繆,才能立於不敗之地。」

  「裴大人這什麼意思?」單文軒聽裴闌說完,怔道,「難道還是要動兵?」

  「可以暫時不動兵。」這時,陵王道,「但要把兵馬備好。」

  裴銘說的對,既然昭元帝無心傳位,想要登極,就是一場豪賭。

  畢竟時機不等人啊。

  「曹源,你即刻讓西山營宣武、裕德七人召回在各地的兵馬,讓在京房,巡查司嚴整待命,裴銘,你去告知裴闌一聲。」

  眾人一併稱是。

  陵王部署完,看了眼天色:「近日風聲緊,若無要事不必來別院了,都散吧。」

  ……

  春雨來得急,停得也快,陵王從正堂出來,雨已歇了,他本來想去後院尋方芙蘭,無奈方芙蘭的貼身侍婢過來稟道:「少夫人去方宅見方府的人了,說是要用過晚膳才回來。」

  陵王「嗯」了一聲,屏退了侍婢,喚了聲:「曹源。」

  「屬下在。」

  「方遠山那兩個庶子到金陵了?」

  所謂方遠山的兩個庶子,正是方芙蘭心心念念的兩個庶弟。

  「回殿下,昨日就到了。」曹源道,「他二人得知是殿下您把他們接來金陵,這一路上都怕得緊,擔心殿下您為了幫少夫人報仇,取他們的性命。」

  陵王聽了這話,冷笑一聲:「本王是想取他們的性命,但不是現在。」

  他問:「他們的妻兒扣押起來了嗎?」

  「已扣押起來了。」曹源道,「他二人的妻兒連他們姓方都不知道,眼下正鬧呢。」

  「隨他們鬧去。」陵王淡淡道,「左右不久以後便天人永隔了。」

  曹源猶豫了一下:「殿下,既然……當年少夫人遭受屈辱,是拜她兩個庶弟所賜,殿下何必讓他們團聚一場?殿下恨他們當年棄少夫人于不顧,不如這就把他們處置了,然後告訴少夫人,說她的兩個庶弟早已在流放途中病亡了。把他們接來金陵,麻煩不說,一個不慎,怕會遭來禍事。」

  昭元帝本來就恨極了方家,若他知道方遠山的兩個兒子非但在流放途中脫逃,還隱姓埋名過上了舒坦日子,必然會震怒異常。

  昭元帝震怒無妨,怕就怕陵王引火燒身。

  曹源本想多勸陵王兩句,奈何這些年來,陵王一旦遇上方氏的事情,便會動搖方寸。

  從前柴屏在的時候還好些,他說的話,陵王還能聽進去一些,眼下柴屏不在了,再無人敢在陵王面前對方氏多加置喙了。

  陵王聽了曹源的話,沒回答,只問:「方釋方釉眼下被關在哪裡?」

  「在殿下西郊的宅子裡。」

  「本王過去看看。」陵王說完,往別院外走去。

  王府的廝役早已備好馬車,待陵王在車室裡坐好,揚鞭驅車離開了。

  此刻暮色初上,陵王的馬車駛過朱雀街不久,左旁的一條小弄裡忽然繞出來一個人影,他盯著陵王馬車離開的方向,然後折返身,往綏宮走去。

  宿台到了綏宮,把腰間的魚符交給禁衛驗過,逕自去了禦史台程昶的值房,對著書案前的人拜道:「殿下。」

  程昶以手支額,正閉目養神,聽是宿台到了,沒睜眼:「怎麼樣了?」

  「方府一行人已經到金陵了,方芙蘭那兩個庶弟,方釋方釉像是也到了。但……或許是因為那樁事,陵王暫將這二人扣押在別處。」

  程昶「嗯」了一聲,「方芙蘭不知道自己當年是被這兩個庶弟害的?」

  「應該不知道。」宿台道,「她若知道,豈會如眼下這般盼著一家團聚。陵王或許是擔心觸及方氏的傷心事,也沒將實情告訴她,把方釋方釉接來金陵,大概只是想讓這二人在方氏面前作一出一家平安的戲,好讓方氏放心。」

  「看來方芙蘭這兩個庶弟,活不了多久了。」程昶淡淡道。

  他瞭解陵王,憑陵王的心狠手辣,不可能任由這二人舒坦活著。

  而他之所以知道這些,倒不是因為他的消息有多麼靈通。

  早在程昶「葬身」皇城司火海前,他便已經讓宿台著手追查方家了。

  程昶「失蹤」這一年,宿台一邊苦查方府一案的因果,一邊追查當年方府人的下落,終於發現原來方芙蘭的兩個庶弟早在流放途中脫逃,以及方芙蘭投湖、嫁入忠勇侯府的真正的原因。

  宿台猶豫了一下,拱手道:「殿下,我們眼下即便知道方家兩個庶子的罪責,也無法拿此來挾制陵王,他二人在流放中脫逃這事並不是陵王做的,且陵王聞得此事,也是想要他二人的命的。」

  「是沒法挾制陵王。」程昶道,「但可以挾制方芙蘭。」

  「你這幾日派人盯著方芙蘭,等她準備去見她那兩個庶弟了,派人來與我——」

  程昶話未說完,外間忽然有人來報:「殿下,明威將軍過來了。」

  話音未落,只見雲浠已邁入值房之中。

  宿台見雲浠來了,抬手與程昶一揖,無聲退下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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