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在你眉梢點花燈 | 上頁 下頁
二二八


  她興高采烈地把香包往腰扣上別,未料這副喜形於色的神情被雲洛盡收眼底。

  她別好香包,往竹榻上一仰,閉上眼:「我就歇一炷香的功夫,一炷香後保准能醒!」

  雲洛看著她,「嗯」了一聲,退出里間,把門為她掩上。

  夜已深了,雲洛簡單收拾了行囊,在桌前坐下。

  寧桓聽到動靜,問:「你究竟怎麼想的?」

  雲洛看他一眼:「什麼怎麼想的。」

  「你說呢?」寧桓道,他與雲洛這些年患難與共,已稱得上是兄弟,說起話來便也直來直去,「阿久這麼多年來跟著你東奔西走,你難道不該給她個說法?總不能一直是兄弟,是屬下吧,她的心意,你難道不知道?」

  雲洛道:「她跟著我一起長大,從前,我還真就只把她當兄弟。」

  他記得父親過世後,他作為招遠的副將回到塞北。

  那些留在草原上的舊部怕他傷心,見到他,閉口不提忠勇侯的事,反是紛紛恭喜他成家娶妻。

  當時阿久就站在人群最末發呆。

  直到人都散盡了,她才上前一推他:「你娶妻怎麼不提前說一聲啊!怎麼當兄弟的?」

  後來招遠叛變,他九死一生,她把他從沙場的屍山裡找出來,背回吉山阜。

  那麼大大咧咧的一個人,日夜不息地照顧他,拼了命地求大夫不要截去他的右臂,他才忽然明白,也許她對他的心意,不單單只是兄弟袍澤之情。

  「你心裡若還記掛著方氏,便去當面問問她。我當年著急找五殿下,離京離得很急,方氏與陵王的事,我也只知道大概,真相未必就如我說的一般。」

  雲洛道:「她怎麼樣,我心裡有數。」

  他頓了頓,又道,「我眼下要幫父親平冤,不能讓父親還有塞北那麼多將士枉死,所以旁的事,只有暫且擱在一邊,日後如果可以,我不會讓……」

  他話未說完,外頭忽然傳來一聲響動。

  這聲響動落在暗夜裡,極輕極微,仿佛蟲鳴一般,尋常人根本不會察覺。

  但雲洛與寧桓何等人也?

  兩人頃刻噤聲,警覺起來。

  可是,怎麼會有人找到這裡來?難道還有人能讀懂他留下的暗語。

  也不會是阿汀,若是阿汀,早就進來了,何必這麼躲躲藏藏?

  雲洛側耳聽去,外間窸窸窣窣,怕是有數十人,不,上百人之眾。

  罷了,來者不善。

  雲洛默不作聲地站起身,步去里間,推了一下睡得昏沉的阿久:「阿久,快起來。」

  阿久是行伍之人,眼下雖昏暈乏力,被雲洛這麼一喊,也立時翻身坐起,「怎麼了?」

  「來人了,我們走。」

  阿久點了下頭,剛站起身,不料身子一軟,差點就勢跌坐在地。

  雲洛將她扶住:「你怎麼了?」

  阿久搖了搖頭,她方才頭暈得厲害,本以為歇一會兒能好,沒想到越睡越昏沉,連站都站不穩了。

  分明來的時候還好好的。

  雲洛四下一看,目光落在阿久掛在腰間的香包。

  心中一個不好的念頭閃過。

  「這個香包,她……什麼時候給你的?」

  「就我今日,出門前。」

  雲洛當即把香包摘下來,將裡頭的東西一股腦兒倒在竹榻上。

  廣藿、艾葉、丁香,還有一個透明的,凝膏狀的東西。

  雲洛拿這凝膏一聞,一點氣味也無。

  雲洛知道這種伎倆,有的東西看起來無害,但是與旁的事物混雜在一起,便會變成毒物。

  可是……阿久身上,究竟還有什麼東西有蹊蹺?

  雲洛的目光落到阿久的腰囊上,又要去摘,誰料阿久竟先一步將腰囊捂住,有氣無力道:「這裡頭的東西,沒問題的。」

  寧桓見二人一直在里間沒動靜,不由問:「出什麼事了?」

  雲洛扶著阿久走出里間:「她可能中毒了,一時半會兒好不了。」

  甯桓為阿久把了下脈,說:「應該不是毒,只是至人乏力的藥物。」

  外頭腳步聲變大,透窗望去,已能瞧見烈烈火色。

  官兵將茶肆團團圍住,當先有一個人高喝道:「大膽賊人,膽敢竊取兵部佈防圖,還不出來束手就擒!」

  阿久認出這個聲音:「是……巡查司的校尉曹源,陵王的人。」

  留在茶肆裡只能坐以待斃,這些人若想取他們性命,放把火就行了。

  雲洛壓下罩在頭上的兜帽,當機立斷:「走,出去看看。」

  三人一齊出了茶肆,外頭果真裡裡外外圍著數百巡查司禁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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