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在你眉梢點花燈 | 上頁 下頁
二二九


  阿久強撐著力氣看了一眼,低聲道:「雲洛,你們……你們快走,別管我。」

  雲洛又看了看地勢,城郊荒野,空曠無垠,還不如城中有地方躲藏。

  眼下這個局勢,他一人脫身已是很難,況乎還要帶著受傷的寧桓與中毒的阿久。

  寧桓也道:「雲洛,你快走,我與阿久為你斷後。」

  可他們患難與共,到了這時,他怎麼能拋下他們?

  雲洛又朝更遠處看去,忽然見到一輛馬車停駐在禁衛後方的荒徑旁。

  這輛馬車車身窄小,四周又有許多人護著,若不是他目力太好,應該是瞧不見的。

  雲洛心生一計,把阿久交給寧桓:「保護好她。」

  夜風四起,他忽然一個縱身,踩上前方禁衛的肩頭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殺出重重包圍,與此同時,抽出腰間長刀,橫刀逕自劈開馬車的車身,把刀架在車裡人的脖子上,冷聲道:「讓你的人把他二人放了!」

  車裡坐著的是一名女子,她穿著一身黑斗篷,遮著臉。

  她分明是瞧不清雲洛的面容的。

  可她聽到他的聲音,一下震住,慢慢抬起頭來。

  ▼第一二八章

  夜風盛烈,吹落她罩在頭上的兜帽,露出一張傾城絕豔的面容。

  方芙蘭怔忪道:「雲洛……是你……」

  她又問:「你怎麼會……」

  怎麼會活著?

  怎麼會出現在這裡?

  雲洛在看到方芙蘭的瞬間,也愣住了。

  他方才還在疑惑,阿久分明把跟著她的幾波人都甩掉了,陵王的人為什麼還能找到這裡?

  眼下一切都真相大白了。

  阿久雖把人甩掉了,可他沿路上給阿久留下的暗語還在。

  那些暗語別人辨不分明,但方芙蘭卻是能解。

  雲洛與方芙蘭畢竟是夫妻,他知道她有多聰明。

  但凡暗語,都是有底本可循的,只要找到相對應的書卷,所有暗語就能迎刃而解。

  雲洛雖從未教過方芙蘭忠勇舊部的暗語,但他身為武將,平日裡常看的書就那麼幾本,方芙蘭又有過目不忘的才情,她看到沿途的暗語,只要稍一聯想雲洛「生前」常看的書,便能破解其中玄機,引著人尋到這裡來。

  雲洛一時也說不清心中是何感受。

  憤慨有之,歎息有之,但更多的是塵埃落定。

  他早就疑了她,所以離開塞北後,他除了剛到金陵那幾日去過侯府兩趟,想要看看雲浠,再沒在舊人面前露過面。

  眼下阿久與寧桓身陷危境,雲洛不敢有絲毫鬆懈,將刀往方芙蘭脖頸抵得更牢:「讓你的人放了阿久他們。」

  方芙蘭從他的語氣中讀出他的心思,知道多說無益,便問:「兵部佈防圖,真是你盜的?」

  雲洛冷笑一聲:「你果然是他的人。」

  曹源知道方芙蘭對陵王而言有多重要,見她被挾持,一時間不敢輕舉妄動,高聲道:「宣威將軍,你可想好了,眼下你兩個朋友的命都在我手上,你要是敢傷少夫人一根寒毛,我保證他二人活不過今夜!」

  少夫人?這句所謂的少夫人,指的還是他忠勇侯府少將軍的夫人吧?

  真是諷刺。

  雲洛往阿久那處一看,他二人一個受傷一個中毒,早已被巡查司的禁衛團團圍住。

  阿久與寧桓命在旦夕,雲洛知道自己不能有半分心慈手軟,遂涼涼地道:「好啊,你儘管讓你的人動手,大不了大家一起同歸於盡!」

  正這時,不遠處傳來轆轆的車行聲。

  曹源展眼望去,神情一頓,隨即命巡查司的禁衛左右分列開,讓出一條道來。

  夜色深濃,馬車前的武衛手持火把,引著一名身著鴉青蟒袍,眉眼俊美的人過來。

  陵王剛到這裡時,便聽人說「故去」的宣威將軍出現了。

  他原是震詫,但聯想到兵部佈防圖遺失一案,又覺得了然。

  想想也是,除了當年塞北忠勇舊部的人,還有誰會盜那張佈防圖?

  而能讓秦久聽命的人,除了雲浠,便只餘一個雲洛了。

  陵王看著雲洛,目色陰鷙:「放了她。」

  「少廢話,先把我的人放了。」雲洛道。

  陵王見他冥頑不靈,沉默下來,既沒再讓雲洛放了方芙蘭,也沒讓曹源的人饒去阿久二人的性命。

  夜風又起,順著風送來陣陣檀香味。

  這是方芙蘭衣間的清香。

  雲洛不知怎麼,忽然有些頭暈,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抽走身體中的力氣。

  他立刻反應過來,他應該是中了和阿久一樣的毒。

  是了。一定是方芙蘭。

  這兩日子阿久住在侯府,是方芙蘭為阿久的衣裳熏了檀香,然後又贈給她香包。

  香包裡的透明凝膏本來無害,然而與這檀香混在一起,便變成了至人乏力的毒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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