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在你眉梢點花燈 | 上頁 下頁
二二四


  方芙蘭有些訝異:「竟有這樣的事。」

  她見雲浠只站著,回府許久了,連茶水都沒顧上吃一口,提起一旁的高幾上的茶壺,斟了一盞遞給她,問,「眼下侯府不比從前,廝役僕從繁多,你查過這個內應是誰嗎?」頓了頓,又問,「這事是三公子與你說的?」

  雲浠沒答這話。

  方芙蘭包括方家的事,程昶從未與她提及過半個字。

  但三公子不想讓她煩心,不代表她可以熟視無睹。

  雲浠接過茶,沒有飲,「三公子過去雖荒唐了點,但這兩年來卻是與人無害。我不知何人竟要再三取他性命,但忠勇侯府中,如果有人助紂為虐,無端加害于三公子,我不管她是什麼理由,若被我發現,絕不姑息。」

  雲浠說這些話時,語氣雖然決絕,但神色竟還是淡然的。

  方芙蘭看著她,心中一時也不知作何感受,或許是歷經沙場戰亂,自從阿汀從嶺南回來,就變得沉穩鎮定,從容不迫了。

  只有這執拗得近乎一根筋的性子一直不變。

  方芙蘭柔聲道:「你說得對,是不該姑息。」

  雲浠該說的已說完,想著阿久從揚州回來,這兩日都被她拘在府裡,正打算繞去後院,提點阿久一二,這時,趙五忽然進來稟報:「大小姐,樞密院那邊來人了,說是刑部的田大人查到了佈防圖遺失的線索,請您去刑部一趟。」

  此前兵部佈防圖遺失,田澤在刑部負責查案,雲浠在樞密院廣西房負責捕盜。

  眼下田澤找她,想必是有了那賊人的線索。

  雲浠聽了這話,一點頭,把手中茶水放在一邊,跟趙五交代了句:「備馬。」逕自往府門口步去。

  廝役很快備好了馬,須臾,只聽府外一聲駿馬嘶鳴,馬蹄聲漸漸遠去了。

  方芙蘭在正堂裡坐著,看向一旁的幾案上,雲浠未飲一口的茶,半晌,站起身,把茶盞與茶壺收進託盤裡,拿去後院清洗了。

  時值午過,阿久正倚在後院的回廊下曬太陽。

  見方芙蘭一個人過來,將嘴裡含著的枯草一摘,納罕道:「嫂子,您怎麼親自做這些雜活?」

  方芙蘭柔柔一笑道:「這是阿汀的杯盞,我左右無事,便幫她洗了。」

  阿久問:「阿汀方才回來了?」

  「回來了,」方芙蘭道,「眼下宮中有要事,又走了。」

  阿久「哦」一聲,又枕著胳膊倚廊下。

  她偷了李主事臨終留下的血書,做賊心虛,這幾日都聽雲浠的話,老實呆在侯府哪兒也沒去。

  方芙蘭見阿久在回廊下昏昏欲睡,喚了聲:「阿久。」

  她走過去,從荷包裡取出一個事物:「這個送你。」

  阿久看了一眼,是一個湖藍色的香包,她沒接,笑了下道:「嫂子怎麼忽然贈我東西?」

  方芙蘭柔聲道:「日前我整理雲洛留下的事物,發現兩個他從前常用的香包,我身子不好,慣來是不用香的,便想著一個給你,一個給阿汀。」

  阿久愣了愣,問:「這是……雲洛的東西?」

  「也不儘然。」方芙蘭笑道,「我在裡頭新添了些廣藿,有明目醒神之用,你是行伍之人,將它佩戴在身邊想來會有裨益。」

  阿久又仔細朝那香包看去,正面的圖騰,果真是雲洛最喜歡的塞北蒼鷹。

  她心間一動,順手把香包接過,「那就多謝嫂子了。」

  方芙蘭溫聲道:「阿汀近日操勞,今早好不容易從西山營回來,方才宮裡有人傳消息,說好像找到什麼盜匪了,還沒歇上一會兒,又匆匆趕去衙署了。我常年在家,凡事不能陪在她身邊照顧她,還要多勞煩你。」

  阿久聽了這話,稍怔了一下:「宮裡傳消息說,找到盜匪了?」

  方芙蘭微一頷首:「似乎是的,阿汀接到消息就走了,我也沒聽詳盡。」

  阿久把香包別在腰扣上,沉吟一會兒,忽問:「嫂子知道阿汀今日什麼時候回府嗎?」

  「阿汀不常在府裡歇,今日公差繁忙,倘回來也是很晚了。」方芙蘭道,又問,「怎麼了?」

  「沒事兒。」阿久道,隨即咧嘴一笑,「我想起有日子沒去看老忠頭了,想過去看看他。」

  她說罷,把擱在一旁的劍一拿,對方芙蘭說:「那嫂子我出門了啊,要阿汀回來了,您就跟她說我去老忠頭那兒了。」

  ▼第一二六章

  雲浠到了刑部,田澤已經在刑部的外衙等著她了。

  申時已過,大多官員已經下值,衙署中沒幾個人在。

  田澤見到雲浠,上前來道:「將軍。」

  雲浠問:「你有偷佈防圖賊人的消息了?」

  他二人相熟,私下相見省去許多虛禮,田澤一面引著雲浠往值房裡走,一面說道:「查到了,是綏宮附近,萬壽堂的掌櫃給的線索。」

  偷佈防圖的賊人雖然神通廣大,但他畢竟以一敵眾,在逃脫之時,被人當胸劈了一刀,受了傷。

  田澤便是利用這一點,自二月初起,便命人在金陵各大醫館查訪,讓他們留意前來看傷或者買傷藥的人,其中萬壽堂、保和館、回春堂等九個醫館都說見過可疑的買藥之人。

  「因月初到萬壽堂買藥的可疑之人是個女子,我便沒怎麼留意,不過以防萬一,我還是給了這間醫館的掌櫃一瓶紅花膏,讓他販售給之後再來買傷藥的人,沒想到大概六七日前,又有可疑之人到萬壽堂買傷藥了。」

  田澤口中的紅花膏是太醫院特製的,藥膏的氣味人聞起來尋常,但對於宮犬來說卻極其刺鼻,是以但凡有人用過這紅花膏,宮犬便能憑著氣味尋到此人的蹤跡。

  「我已經把萬壽堂的掌櫃請到衙署來了,將軍可親自問問他。」

  田澤說著,把值房的門推開,裡頭果然候著一個身著錦袍,身形矮胖之人。

  這人見了雲浠,連忙上來拜道:「大人。」

  雲浠免去他的禮,問道:「萬壽堂是間大醫館,每日到你處看傷的人不知凡幾,你如何知道日前到你鋪子上買藥的人正是我們要找的賊人的?」

  「回大人的話,那人是不是賊人小的也不確定,不過月初田大人查訪賊人時,小的醫館裡來過一名可疑女子,她幾乎買空了小的鋪子上所有的三七與花蕊石,小的以為要用到這許多藥材,必然是有人受了重傷,是以留了心。沒想到大概六七日前吧,又有另一名男子拿著張差不多的藥方到小的鋪子上來買傷藥了,因這兩張藥方的字跡一樣,小的懷疑是出自同一人之手,因此想了個轍,把田大人留下的紅花膏賣給了他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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