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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二二一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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柴屏聽程昶說著,越聽越顫抖,心中慌駭與驚恐越積越深,一下炸開,他忽然慘叫一聲,奮力掙開束縛住他的衙差,仰首就往牢門口武衛的刀刃上撞去。 這一切來得太快,直到半截喉嚨被割開,鮮血「噗」一聲噴濺出來,眾人都沒反應過來。 滾燙的血澆灑在陵王身上,也澆灑在程昶身上。 整個牢獄在這個瞬間幾乎是寂默的,只能聽見火把烈烈的燒灼聲。 眾人看著柴屏的屍體,目光裡寫滿驚駭與震詫,包括陵王。 只有程昶的眸色鎮定平靜,他淡淡看了眼地上已無聲息的人,伸手,理了理自己的袖口。 過一會兒,大理寺卿戰戰兢兢地喚:「二、二位殿下。」 陵王緊盯著程昶,半晌,一拂袖,帶著人一言不發地離開了大理寺的牢獄。 他最後拂袖的動作是個收屍的意思,可是程昶不出聲,底下的人哪裡敢動。 他們方才都看見了。 這位王世子殿下,不過幾句話,就逼死了一名當朝四品大員。 衣裳上雖沾了血,手上竟還乾乾淨淨的。 三公子落水後,眾臣只知他是比以往有本事了,未料竟還有這樣的鐵腕手段。 好半晌,大理寺卿又才膽顫心驚地問:「世子殿下,要、要收屍嗎?」 程昶的眸色安安靜靜的,臉上什麼表情也無,他又掃了地上的屍體一眼,淡淡道:「收吧。」然後離開了囚室。 程昶一步一步朝外走。 甬道的盡頭,有暗沉沉的暮光。 黃昏了。 他朝著那光走去,忽然很輕地笑了一聲。 周圍的人聽了這聲笑,全被懾住,前前後後跪了滿地。 當初摔落崖下粉身碎骨,烈火焚身骨血寸斷,雖然起死回生,可那些痛他卻嘗到了。 他與人為善與世無爭,諸般劇痛加諸己身,他做錯了什麼? 程昶步至甬道口,暗金的暮光灑落在他身上,把他身上的血照得灼豔。 黃昏了,逢魔之刻。 原本天人一般的容貌在這一顆妖冶至極,頰邊淺痣本來不顯眼,卻因沾了血,淒豔而灼目。 程昶的嘴角揚了揚,片刻,又揚了揚。 終於抑制不住,放聲大笑起來。 這就是復仇的滋味嗎? 實在太痛快了! 他獨立在斜陽下,笑得不能自已。 可那笑聲卻蒼涼而悲闊。 他站在那裡,一身錦衣染血,是權勢滔天的王,也是凡心入魔的妖。 他不是菩薩。 是這塵網深劫裡逃不開的凡俗人。 ▼第一二四章 馬車早已候在了宮門口,孫海平看程昶一身染血地走過來,膽顫心驚地問:「小王爺,回、回王府嗎?」 天際還餘最後一縷霞光,程昶格外沉靜地望了一眼,「去望山居吧。」 望山居距綏宮一個來時辰行程,程昶到瞭望山居,一言不發地往山上走。 扶風齋外有個露臺,時值中夜,飛瀑之水直沖下來,澆灑在露臺邊,濺起點點水星子。 望山居的林掌事知道小王爺喜歡此處,趁著這幾日早已把扶風齋收拾妥當,露臺上擺了石桌與竹榻,裡處屋間還掛著紗幔。 程昶在石桌旁坐下,問:「有酒嗎?」 「有、有。」林掌事應道,即刻命人搬來數壇上好的陳釀。 程昶道:「你們下去吧。」 他拿起一壇酒,對著壇口飲下一口。 一股灼烈入喉,辛辣裡帶著一絲甘,還沒怎麼嘗出滋味就下腹了。 程昶只好又飲一口。 他其實是不嗜酒的,前生有先心,不能碰酒,穿來這裡後,時時命懸一線,偶爾宮宴上淺酌一二,卻也是見好就停。 都說酒能至人醉生夢死。 可他一口接著一口飲下去,腹中燒灼不堪,卻越吃越清醒。 他不知道事到如今,他的手上算不算沾了血,算不算髒了。 但他有些明白自己是怎麼回事了。 程昶想把自己關在這裡,不再去見任何人。 直到所有怒火和恨欲都平息。 「三公子。」 也不知過了多久,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喚。 程昶握著酒罈的手頓了頓。 自從他被封了王世子,宮中的人當著他的面,都會稱一聲「殿下」,只有她還固執地喊「三公子」,仿佛這樣就能不一樣似的。 雲浠站在帳幔邊看著程昶。 她是在入夜時分聽說大理寺出事了的。 琮親王府的王世子殿下逼死了禦史中丞,宮中一時人人自危。 她趕回宮裡,禦史台的小吏告訴她:「殿下身邊的廝役留話說殿下去了城西望山居,將軍若得閒,便去看看吧。」 雲浠從未見過這樣的程昶,無助到形單影隻。 雙手握緊酒罈,仿佛那是什麼靈丹妙藥。 她走過去,在他膝邊蹲下身,覆住他握著酒罈的手:「三公子怎麼飲酒了?」 她的手清涼如雪,他垂眸看著她,半晌,說:「柴屏死了。」 「我知道。」 他又說:「我逼死的。」 他的語氣極蒼涼。 雲浠聽得心間微微一疼,仰頭望著他:「不是的,與三公子無關。」 程昶的嘴角彎了彎,想笑,卻沒笑出來。 他問:「你怎麼過來了?」 雲浠道:「我擔心三公子。」 她的臉龐清透,脖頸一段雪膚一看就是寒涼的,不像他,喝酒喝出一身難以抑制的烈火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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