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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二〇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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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昶略一頓。 程燁為人正直,若是尋常瑣事,找他幫忙未必不可。 但他和陵王之間積怨已深,早已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,裡頭水太渾,旁人未必願意攪進來。 眼下在這裡,他唯一能夠信任的,只有雲浠和田泗。 是以雖然有危險,他必須一搏,左右衛玠知道了此事,一定會帶著人到城東門來接應他。 劉府尹見程昶不語,又問:「殿下回金陵前,還有什麼吩咐?」 程昶看他一眼:「管牢你的嘴,等明早有人問起,再說我已回了金陵。」 「是。」 府衙後門的快馬已備好,程昶和雲浠翻身上馬,揚鞭打馬,疾速往金陵趕去。 自己在揚州的消息,想必最遲子時也該傳到金陵了,陵王出手果決,恐怕早已派出了殺手圍堵周才英。 程昶思及此,不由自責。 他真是太大意了,萬沒想到周才英竟然在陵王手下苟得一命! 他該多問一句的。 夜風漸勁,一路禦風疾行,到了金陵東郊的驛站附近,風裡忽然傳來淡淡的血腥味。 程昶與雲浠同時勒停了馬,借著月光四下看去,只見驛站道旁橫陳著不少身著黑衣的屍體。 兩人心中疑竇忽起,正欲下馬細看,就在這時,驛站的驛房後,忽然傳來「喀嚓」一聲,似是有什麼東西被碰落了。 雲浠異常警覺,當下步子一折,便朝驛房那裡走去。 驛房後出現一人,他見雲浠走來,稍退了兩步,瞬間調轉身,沒命似地奔逃。 可他逃得再快,哪裡快得過身輕如燕的雲浠? 雲浠幾步躍上驛房頂,飛身而下,落到那人身前的同時,取下腰間別著的劍,將劍柄抵在了他的喉嚨前,「誰?」 這人嚇得肝膽俱裂,雙腿一軟,蹲下身抱住頭:「別、別殺我!別殺我!」 程昶聽得這聲音,覺得耳熟。 他走過來,擦亮一根火摺子照在近前看了,果然正是周才英。 周才英也覺察出眼前這二人並非先時要取他性命的黑衣殺手,從手臂中抬起臉,怯怯一看,頓時瞪大眼:「明、明嬰?」 他剛被追殺過一場,眼下怕得厲害,見到程昶,雖然震驚,一時也顧不上問他為何竟活著,只蹲在地上瑟瑟顫抖。 程昶的目光掠過四周橫陳的屍體:「你做的?」 「不是。」 雲浠借著火摺子的光,就近看了一眼,對程昶道:「三公子,這些黑衣人都是被一刀斃命,手法十分利落,他半點功夫沒有,絕不可能是他所為。」 「方才、方才這些人要殺我。」半晌,周才英才吃力地解釋道,「有個人,出來,救了我。」 「誰?」 「不知道。」周才英道,「天太黑了,他罩著黑斗篷,遮著臉,我看不清。」 「就一人?」雲浠愣道。 陵王手下的殺手,功夫絕對不低。 只一個人,非但能手法利落地解決掉這麼多殺手,還能護住一點功夫都沒有的周才英,這是何等本事? 「對,就一個。」周才英道,「這人,方才還在這裡,剛離開不久。」 「我還以為……還以為他不管我了,眼下想想,可能是聽到你們的馬蹄聲了吧。」 還能聽蹄辨音? 雲浠怔住了。 莫說在金陵,便是在整個大綏,有這樣的本事的人也不超過十人。 難道是衛玠? 不,不可能是他。倘是衛玠的話,看見他們來了,何必離開? 可是這金陵城裡,還有誰會閑來無事救周才英一命? 程昶問:「這個人除了罩著一身黑斗篷,還有什麼別的特點沒有?」 周才英細想了片刻,道:「有、有!」 「他好像,只有一隻手臂。」 「一隻手臂?」 「對,他跟人打鬥時,只用左手,右邊的袖管子,好像、好像是空的。」 ▼第一一三章 一個……空了的袖管子? 雲浠聽了這話,不知怎麼,腦中隱隱閃過一個念頭,可還未等她仔細分辨這念頭究竟是什麼,又被一絲無著的荒謬之感壓了下去。 周才英見雲浠失神,一咬牙,爬起身作勢要逃。 然而不等他走出兩步,只聽程昶涼涼地道:「你眼下還跑得了嗎?」 周才英回過頭,看了看程昶,又看了看周遭的屍體。 他心中的驚駭並未平息,但先前那個罩著斗篷的人已幫他把所有的殺手都解決了不是嗎? 他只要趁機跑,躲起來,等殺機過去就能平安了不是嗎? 程昶又道:「你以為,陵王手下的殺手,只有這麼幾個?」 「這些人,不過是他派出來試探你有多少幫手的。」 「他想動你,其實根本不需費力殺你。」 「你、你什麼意思?」周才英聽了這話,愕然道。 此時已是丑時,夜色稠得像墨一樣,火摺子迎風輕漾,在程昶的手心裡明明滅滅。 「你是可以逃,可以出城,但你想過你的家人嗎?你的父親母親,你的幾房兄弟?」 「我父親好歹是原禮部郎中,現司天監少監,且周府一家是太皇太后的近親,他殺我便罷了,如何會對周家的人動手?」 「那又怎麼樣?」程昶朝周才英走近一步,「我是什麼人,琮親王府何等地位,他不也照樣下得去手?你算什麼?周家又算什麼?」 離得近了,周才英這才從程昶的眉眼間辨出幾許森森冷意,他本以為這樣的冷意是因春寒所致,然仔細看去,才發現那是由怨恨而生的戾氣。 皇城司的濤濤火海未焚其身卻在他心中燃起難以將息的烈焰,在這濃夜裡,他仿佛是陰司而來的無常,飽經催魂折魄之苦,連手間的一簇光也成了黃泉之火,明滅之間生殺予奪。 周才英嚇得跌坐在地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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