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在你眉梢點花燈 | 上頁 下頁
一九二


  還沒等她想明白,只見一個高挑的藍衫身影闊步走進公堂,月牙眼一彎,一副俏生生的模樣:「阿汀!」

  雲浠一愣:「阿久?你怎麼到揚州來了?」

  她此前與她告假,七八日不見人影,怎麼忽然在揚州出現了?

  「你還說呢!」阿久大喇喇在一旁的椅凳上一坐,提起手邊的茶壺,對著壺嘴牛飲幾口,抬袖把嘴一揩,「我昨天晚上回西山營找你,一問才知道你一個人來杭州辦差了。你一個人沒我保護,怎麼辦差?我就連夜趕過來了,給你做個幫手嘛。」

  雲浠點了點頭。

  她見一旁的劉府尹正捧著手帕,愣怔地看著阿久,於是介紹道:「劉大人,這是我身邊的護衛,秦久。」又說,「阿久,這位是揚州府尹,劉勤劉大人。」

  劉府尹握著手帕,揖了揖:「秦護衛。」

  阿久一點頭:「劉大人好。」

  這時,起先去追竊賊的王捕頭也回到衙門了。

  外頭天已大亮,王捕頭與一眾衙差累得滿頭汗,朝劉府尹一拱手,賠罪道:「請大人治罪,屬下等無能,沒追到那竊賊。」

  「沒追到?」劉府尹一呆。

  追了半個來時辰,居然沒追到?

  「回府尹大人的話,那竊賊太過狡詐,帶著屬下等兜圈子,等把屬下等繞暈了,一溜煙跑沒影了。」王捕頭道,「屬下等最後見到他,正是在衙門附近的化蘭巷,屬下等已把這一帶找遍了,就是沒找著。」

  劉府尹一聽這話,想了想,問阿久:「秦護衛過來府衙的路上,可曾見過什麼可疑的人沒有?」

  手裡的茶壺似乎已被喝空了,阿久正揭了茶壺蓋去看,聽到劉府尹的問,一愣:「啊?可疑的人?沒有啊,就見到幾個趕早送菜送酒的,是你們要找的人嗎?」

  劉府尹聞言,臉色一白,頹然跌坐在椅凳上:「完了完了,這下全完了。」

  「李主事的死由還沒查出個丁卯,他臨終留下的血書就丟了,過幾日朝廷問下來,該怎麼交差?」他拿起手帕,開始抹淚,「我幾日沒睡,茶不思,飯不想,盡心盡責地查案,倒了這等血霉,當真天要亡我。罷了,過兩日驚蟄祭山神,便算是我最後一樁政績,等帶著老百姓拜祭完山,拜完神,順便找個結實的樹脖子吊上去,把自己也祭給神仙罷……」

  一旁師爺聽他這麼說,不由安慰:「那竊賊功夫再厲害,終歸只一人,我們只要在城中仔細搜捕,想必他是逃不出揚州的。大人不必太過煩憂,事情未必沒有轉圜的餘地。」

  「怎麼轉圜?你告訴我怎麼轉圜?」劉府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,「好端端的,先是李主事死在我的轄地,眼下又來個竊賊,把血書偷了。除非像上回一樣,天上掉下來一個三公子,砸在我跟前,讓我將功補過,我這條老命怕是要冤死在這兒了……」

  ▼第一零七章

  雲浠看劉府尹一哭起來就沒個完,問一旁的崔吏目:「李主事縊亡案的供狀已整理好了嗎?」

  「回將軍的話,已整理好了。」崔吏目道。

  他是田澤的手下,知道他家大人與雲將軍交情好,又道,「將軍可是打算準備緝匪文書?下官可以代勞。」

  所謂緝匪文書,其實就是把捕盜的相關事宜整理成文章,報給朝廷,通常都是由武將所寫。

  但武將大都疏于文墨,崔吏目因此才有代勞一說。

  雲浠想了想:「不必,你只管把供狀拿給我做參詳,我剛好整理一下線索。」

  「是。」

  少時,下頭有官員來向劉府尹請示明日祭山神的事宜,劉府尹哭哭啼啼地說了,雲浠在一旁聽了一會兒,覺得沒自己什麼事,對阿久道:「你跟我來。」便往府衙的後院去了。

  雲浠是女子,在府衙住一個單獨的院落。她一路上一聲不吭,只管往院子裡走,待入了院中,才交代:「把門掩上。」

  阿久「哦」了一聲,順手掩上門,剛回過身,還沒反應過來,只見雲浠一掌襲來,直取她的面門。

  阿久閃身就是要避,哪知雲浠這一招只是虛晃,她先她一步撤掌,探手就去取她的腰囊。

  阿久躲閃不及,堪堪只來得及護住腰囊的繩結,被雲浠從裡摸出一把小巧的木匕首。

  「還我!」阿久見狀,急道。

  雲浠也沒料到阿久的腰囊裡竟放著這麼一個事物,順手往懷裡一揣,又去探阿久的袖囊。

  阿久生怕雲浠一個不小心弄壞自己的匕首,一時間也不想跟她打了,一咬牙,露出背後空門,在一旁的水缸上借力,順勢躍上屋頂。

  雲浠本來就不想傷她,見她露出空門,生生把劈出去的一記掌風收了回來,但也不能就這麼放走她,腳尖在水缸上一點,也跟上屋頂。

  「等等,」阿久忙退後數步,「你有什麼話,好好說啊!」

  雲浠朝她伸出手:「交出來。」

  阿久愣道:「啊?什麼?交什麼?」

  「你說交什麼?」雲浠沉了一口氣,「李主事的血書。」

  「你是不是弄錯了?」阿久怔了半晌,「什麼血書?我不知道啊。」

  雲浠道:「王捕頭和他手下衙差的功夫怎麼樣我心裡有數,揚州城裡,能一氣溜足他們十餘人的人有幾個,我心裡也有數。若是尋常竊賊,有這麼好的身手,早該在偷取血書後的第一時間溜走,否則等小郡王帶著兵衛全城搜捕,她怕是插翅也難逃。可是,早上她竊取血書後,為什麼不急著逃,還要帶著王捕頭與他手下衙差在衙門附近溜圈子呢?

  「只有一個原因,她對揚州不熟,若跑遠了,反倒不知該往哪兒逃。既然這個竊賊從沒跑遠過,那麼及至王捕頭回到衙門,她應該是一直在衙門附近的,但她為什麼卻消失了?」

  「因為她用了障眼法。

  「她走到一個暗無人處,脫下早上行竊時穿的黑衣,露出裡頭一身校尉服,然後大搖大擺走到府門口,稱是我的手下,因為她覺得,劉府尹得知她是我的人,一定不會懷疑她。」

  雲浠看著阿久,「還要我說得更明白些嗎?」

  她歷經年餘沙場風霜,已比從前沉著伶俐太多。

  阿久被她這一番有條不紊的話說得啞口無言,想辯解,竟不知從何辯解而起。

  半晌,長長一歎,蹲下身道:「你別在我身上找了,血書我已交給別人了。」

  「給誰了?」雲浠問。

  她又勸道,「阿久,今次皇宮失竊是大案,李主事縊亡前時留下的血書,與這案情息息相關,你本就是軍中人,若被人得知你監守自盜,偷了這血書,事情非同小可。」

  「我知道。」阿久道,她偏頭看向一邊,「哎,你別管了,要出事,我肯定不會連累你的。」

  雲浠一時無言,她哪裡是怕她牽連自己?

  「你是不是把血書給你那兩個朋友了?」雲浠問。

  阿久一愣:「你怎麼知道?」

  她怎麼知道?

  阿久成日裡除了跟著她,便只跟那兩個沒露臉的朋友打過交道。

  雲浠沒多解釋,又問:「兵部庫房失竊,也與你那個朋友有關嗎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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