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在你眉梢點花燈 | 上頁 下頁
一八八


  他送的一車蒿菜被淋雨壞了,本該賠人銀子,哪知到了城郊貴人府上,府裡的下人卻稱他家老爺吃了蒿菜渾身起疹子,幸虧馮屯送晚了,他家老爺才保住了一條命,非但沒讓馮屯賠,還給了他十兩賞錢。

  馮屯拿著這十兩賞錢,不知怎麼腦中靈光一現,開始做起了生意。

  起初就是販賣菜蔬,隨後便倒賣酒水,最後竟開了間絲綢鋪子,總之無論做什麼,都能一本萬利。

  雖然馮屯為人實在,做生意講究誠信,但他直覺他之所以能夠發跡,與當初從路邊撿回來的那個人有脫不開的關係。

  且此人長了一張驚若天人的臉,不是菩薩現世又該作何解釋?

  馮屯發跡後,置辦了自己的府邸,頭先一樁事,就是把菩薩請進後院第一間正房裡睡著,日日對著菩薩焚香叩拜不提,每一旬還要挑一日沐浴更衣,帶著一家老小跪在菩薩跟前誦四個時辰經文。

  菩薩自然也沒虧待他,自從馮屯開了綢緞莊,生意一日紅火過一日,到如今已是供不應求,該在城西開分鋪了。

  馮屯走到正院,對著池水理了理衣冠,確定儀容乾淨後,才端正地走上前,推開正房房門。

  一跨進門檻,他嚇了一跳——那個本該在臥榻上躺著的菩薩不知何時醒了,已坐起身來了。

  正值黃昏,房裡只一盞淡淡的燭火,菩薩的目光有點茫然,眉眼卻似有水墨浸染,只一身素衣坐在那兒,整個人如覆上月華,清冷生輝。

  馮屯連忙迎上前去,將眼前人虛虛一扶,問:「菩薩大人,您轉醒了?」

  程昶是一天前就有了意識,睜過幾回眼,奈何渾身上下一點力氣也無。今天終於坐了起來,一時片刻還沒回緩過神來,見眼前是陌生的屋,陌生的人,不由問:「這是……哪兒?」

  「此處是鄙人的家宅。」馮屯道。

  見程昶仍茫然,他似想到什麼,又退後一步,抬手合袖,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大禮:「回菩薩大人的話,鄙人姓馮,名屯,揚州生人,眼下正值凡間大綏朝昭元十年,此處乃凡間揚州府丹高巷馮宅。」

  程昶點了點頭。

  這麼看,他已回到大綏了。

  馮屯見程昶沉默不言,切切地望著他,懇求道:「求菩薩大人點化小人。」

  程昶怔了怔:「點化什麼?」

  話一出口,他忽然意識到不對勁,目光一掃,居然瞧見臥榻前擺著一張供奉台,上頭非但供奉新鮮的瓜果,居然還焚著香。

  這……

  這是不是誤會了什麼?

  程昶問:「你剛剛稱呼我什麼?」

  「菩薩大人。」馮屯道恭敬地道,「菩薩大人,您不要瞞著小人了,小人早已知道,您是天上的菩薩。」

  程昶:「……」

  程昶:「我不是。」

  馮屯:「您是。」

  程昶:「我真不是。」

  馮屯:「您真的是。」

  程昶:「我……」

  他看著馮屯,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與他解釋。

  這時,馮屯忽然恍然大悟道:「哦,小人知道了,您不是菩薩。」

  程昶「嗯」了一聲,掀了被衾,準備下地。

  「閣下既然不是菩薩,」馮屯迎上前,小心翼翼且畢恭畢敬地問:「那請問閣下是哪路神仙?」

  程昶:「……」

  ▼第一零五章

  程昶發覺解釋不通,懶得再費口舌。

  他下了地,整了整衣衫,發現自己穿著一襲白衣。白衣是由素白雲錦製成的,色澤如月如雲,饒是程昶當了一年的小王爺,見了這等寸錦寸金的布料,也不由一愣。

  馮屯躬身跟在一旁,滿是歉意:「菩薩大人,小人家裡是開綢緞莊的,您若不喜歡這身衣裳,盡可以換一身。小人實在是愚鈍,不知天上的仙人都穿什麼,從前雖也聽聞天衣無縫,但小人這是凡衣,難免會用到針線縫製,真是罪過。」

  程昶:「……」

  算了,說不通,不說了。

  他問:「你剛才說,眼下已是昭元十年?」

  「是,眼下正值昭元十年的二月初。小人是去年二月撿到菩薩大人的,想必菩薩大人當時正閉目養神,但凡間的時間總過得很快,彈指一揮間,人世滄海桑田,菩薩大人閉眼睜眼不過一瞬,春夏秋冬就過去了。」

  程昶:「……」

  照這麼說,距皇城司的那場大火,已經過去一年了。

  揚州去金陵不遠,他如果想回京,雇輛馬車,一日就能到,只是……眼下金陵究竟是個什麼情形,他尚且不知。若他所料不錯,鄆王失勢,昭元帝聖躬違和,朝堂之上,應該已輪到陵王掌大權了。

  他本就是陵王的眼中釘,如果堂而皇之地抛頭露面,被陵王的人發現,只怕還沒走到金陵就曝屍荒野了。

  程昶不敢莽撞行事,遂問到:「如今京裡是個什麼情形,你知道嗎?」

  「說來慚愧,小人尚未去過金陵,不甚瞭解。」

  程昶又問:「忠勇侯府,你聽說過嗎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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