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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八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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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什麼,什麼府?侯府?」馮屯誠惶誠恐道,「那可是天底下頂尊貴的貴宅,在人間,只有勳貴門閥才能住的。」 他連忠勇侯府都沒聽說過,看來更不會知道雲浠了。 程昶自心中一歎。 馮屯見程昶一時沉默,想了想,問:「菩薩大人,您是有事要上金陵一趟?想要打聽朝廷的近況?」 程昶看他一副了然的樣子,問:「你有辦法幫我打聽?」 「沒有。」馮屯道,「但您是菩薩,只要掐指一算,天下大事,必在您心中自現。」 說完,殷切地盯著他,一副很想長見識的模樣。 程昶:「……」 算了,就這麼著吧。 程昶看著馮屯,解釋:「我眼下困在一副肉身凡胎裡,法力有限,沒法算。」 「哦。」馮屯頓悟,「是了,仙人行走凡間,不能用仙軀,一定要先化形。是了是了,菩薩大人說得很是,小人險些把此事忘了。」 他又憶起他方才求菩薩點化。難怪菩薩不知道該點化什麼,原來是化身凡軀,失了法力。 一念及此,他不由問:「菩薩大人眼下既是凡軀,大夢方醒,可是餓了?」 不等程昶答,他頃刻出門,喚來一名家丁,叮囑了幾句,又進得屋來,恭敬道:「小人已吩咐下人們去備飯菜了。」 言罷,親自為程昶打了水,侍奉他洗漱,隨即把他請到膳堂,指著膳桌道:「菩薩大人請用。」 程昶看了眼,滿桌綠油油,一應全素。 好在他吃東西不挑,只圖個清淨,馮屯屏退了下人,這頓飯倒也用得自在。 用完晚膳,程昶回到房裡,馮屯這才將一家老小請進屋,一一跟他拜見過,然後掩上門,只留下小兒子馮果在屋裡,一齊向程昶施以一揖,說有事求程昶點化。 程昶雖不是什麼菩薩,但這家人畢竟供養了他一年,出出主意也行,便道:「你說吧。」 馮屯道:「是這樣,小人從前受兵部李主事恩惠,與他交好,昨日聽聞他致仕歸鄉,帶上兩匹上好的綢緞前去拜訪。小人見到李主事時,他還好好的,結果小人一走,李主事就在自家柴房裡被人縊死了。小人眼下撞上這事,不知道該怎麼辦了。」 程昶說:「這聽著沒你什麼事啊。」 「是,的確與小人不相干。」馮屯道,「但小人去拜訪李主事時,李主事與小人說,他之所以致仕,乃是因為兵部丟失了一張塞北的佈防圖,且這張佈防圖,有點問題。」 「什麼問題?」 「李主事沒詳說,他只說他早也覺察出佈防圖有異,被大盜偷走後,他怕東窗事發,因此才辭官致仕。」 「當時李主事不過與小人閒話,他不多提,小人便沒多問。後來小人離開,想著去跟後房管事的打聲招呼,便順著後門,又回了李府。哦,小人早年是給李府送菜的,因此後門這一條道小人很熟。」 「碰巧後房管事的當時不在,小人本來準備離開,聽到柴房那邊有動靜,像是李主事的聲音,於是走近了些。小人聽到有個人問李主事,『是不是知道了當年塞北佈防圖的事』,問他『是不是監守自盜』,又問『塞北佈防圖究竟在哪兒』。李主事沒答,只顧著求饒,小人本想進去幫李主事,結果順著柴房的窗子看了一眼,只見一個穿著黑衣蒙著面的人已快把李主事勒沒氣了。」 程昶問:「這些習武之人聽覺極靈敏,你在柴房外,他沒發現你?」 「哦,是這樣,李主事此前一直在掙扎,期間似乎打翻了什麼東西,這黑衣人是以沒覺察到小人,後來小人離開時,鄰巷有孩童玩鬧,聲音很大,剛好把小人的腳步聲遮掩過去。」 「因此說起來,都是菩薩您保佑小人,小人才沒被那黑衣人滅口。」 程昶:「……」 「但這事吧,小人後來想了想,怎麼說都是一條人命,何況李主事還是小人的故舊,因此小人才來向菩薩您請示該怎麼做。」 程昶「嗯」了聲,細想了想,道:「兵部佈防圖失竊,那就是皇宮失竊,這該是大案,上頭眼下正是在查吧?」 「查。」馮屯道,「京裡非但查,還派了大官來咱們揚州,詢問李主事的死因。」 程昶一愣,問:「京裡來人了?來的是什麼人?」 「這個……」馮屯有些為難,之前劉府尹把他傳去衙門,只說有將軍來問他話,但這將軍究竟是什麼將軍,他卻不知。 倒是馮屯的小兒馮果長了心眼,說道:「回菩薩大人的話,小人已去打聽過了,從金陵來揚州的這位,正是當朝四品明威將軍。」 程昶「嗯」了聲。 他對朝中武將不熟,只記得衛玠是四品忠武將軍,雲浠是五品定遠將軍。 馮果又道:「聽說明威將軍只是先來問問捕盜事宜,過幾日,朝廷還要再派人來。菩薩大人,眼下小人等該怎麼辦呀?」 程昶明白馮氏父子的顧慮,皇宮失竊已是驚天要案,從李主事臨死前的語鋒裡可以得知,被盜的佈防圖本身也有問題,而邊疆佈防,乃國之大事。 這裡頭水渾得很,貿貿然攪到裡頭,只怕是要把命都賠進去。 且如果殺害兵部李主事的,是竊賊的同夥倒還好說,李主事掌兵部庫部,他或許是知道了竊賊的線索,竊賊於是殺他滅口。 但殺李主事的黑衣人,到末了,卻在亟亟打聽佈防圖的下落,仿佛生怕這佈防圖遺失似的。 這就十分蹊蹺了。 線索太少了,程昶一時也沒想明白,沉吟一番,對馮屯與馮果道:「這事你們先壓一壓,不要對任何人說。」 二人立即應:「是。」 程昶又問:「你們……有沒有什麼機會,可以帶我去見一見揚州的府尹,或是從京裡來的大人。只我見到他們,他們見不到我。」 「這……」馮屯馮果對視一眼,片刻,馮果腦中靈光乍現,「回菩薩大人,有的,咱們揚州這兒,有個傳統,每年開春的驚蟄之日,府尹大人要帶著大小官員去山上祭山神,菩薩大人若想看一眼府尹大人或京裡來的大官,只需混在隨行的百姓中即可。」 兩日後便是驚蟄,日子很近了。 程昶想了想,點頭:「好,待驚蟄當日,你們帶我去見那揚州府尹一面。」 花開兩朵,各表一枝。 卻說這日雲浠問完馮屯的話,仔細研究了李主事最後留下的血書。 血書上言語未盡,可見是倉惶之間寫成的,除了喊冤,還說那副塞北的佈防圖經年都不曾動過,不該遺失。 忠勇雲氏一門鎮守塞北數十載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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