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在你眉梢點花燈 | 上頁 下頁
一七二


  正這時,通道右手旁的值房內忽然出來兩人。

  他們見了程昶與武衛,也不上前幫忙,而是逕自去通道口,掩上了通往內衙的門。

  就像掩上了唯一的生門。

  程昶知道他們是陵王安插的人——他中午過來的時候,衛玠就提過了,這兩日宣稚正負責調換皇城司和殿前司的人手,外衙裡沒幾個信得過的,陵王雖動不了皇城司內衙,但往外衙安插幾個自己的人,還是做得到的。

  程昶只是不明白,這些人既然殺意昭昭了,何不立刻對他動手,掩門之舉是什麼意思?

  身旁的武衛也覺出不對勁了,見那兩人掩上門,快步往他們這裡來,當機立斷道:「殿下,您快逃!」提劍迎上去。

  身後傳來刀兵的碰撞聲,程昶沒有回頭看,心上的疼痛緩和了一些,他沿著通道,快步又往外衙去。

  哪知剛走了沒幾步,就見一名外衙小吏引著幾名穿著公服的大員朝他這裡走來。

  排頭的一位四品公服,正是與他同在禦史台任職的侍御史柴屏。

  身後的武衛見狀,一邊拼殺一邊松了口氣,催促程昶:「殿下,快去柴大人處!」

  然而程昶遇事清醒更勝常人十分,眼下已是草木皆兵,見到柴屏,他只覺得蹊蹺,皇城司與禦史台向來沒有公務牽扯,柴屏怎麼會這麼湊巧來了皇城司?

  他慢慢緩下腳步,四下望去,只見通道左側尚有數間連通的值房。

  他步子一轉,就往值房裡逃去。

  與此同時,不遠處傳來「噗」的一聲,竟是之前為柴屏引路的小吏被柴屏手下的人當胸一刀貫穿了。

  程昶並沒有回頭望,而是順著一間又一間連通的值房,企圖找出一條生路。

  心上的疼痛雖然和緩,但並沒有全然褪去,隨著程昶疾步奔走,又慢慢加劇。

  仿佛萬蟻噬心一般,攫人心神的痛楚讓神志也模糊起來,耳畔雜雜杳杳,分明是什麼聲音都辨不清了,可程昶竟也能憑著一絲求生的本能,覺察出身後有人在追他。

  眼前漸漸騰升起蒼茫的霧氣,值房的盡頭是一間柴房。

  柴房四壁徒然,除了一個高窗,什麼生門也沒有。

  程昶心中冰涼一片,拼命的奔逃讓他喉間至胸腔難受得如同火灼,可這一點痛楚與心上撕裂一般的劇痛比起來幾乎不值一提。

  程昶覺得自己已經喘不上氣了,五內俱焚,他站立不住,雙腿一軟逕自跌跪在地,雖強撐著沒有昏暈過去,卻眼睜睜地看著那個追殺自己的暗衛一步一步逼近,亮出匕首,要取他的性命。

  「別動他。」就在這時,柴屏的聲音傳來。

  他帶著幾人就站在柴房外,冷冷地看著半跪在地的程昶,吩咐道:「點火吧。」

  「陛下問起來,就說是衛大人失查。」

  程昶終於明白過來。

  怪不得他們不立刻殺他,要先掩通道的門,怪不得他們不願在他身上留下刀傷。

  他們想把他的死,做成是皇城司走水所致。

  這樣剛好能迫得昭元帝治衛玠一個不大不小的罪,最好還能卸了他皇城司指揮使的職銜。

  一石二鳥,真是好計謀。

  「是。」暗衛拱手領命。

  隨即取了火摺子打燃,置於角落上的枯枝上。

  這裡是柴房,四處都是枯枝與乾柴,火勢很快蔓延開,烈烈地燒灼起來,四處都是嗆人的煙子,與程昶眼前不知何處而來的霧氣混雜在一起,遮住他的大半視野。

  暗衛點完火,將火摺子收入懷中,正欲離開柴房,程昶忽然往前一撲,從後方把暗衛絆倒在地,然後使勁渾身力氣,抱緊他的腿,無論如何都不放。

  他們想要他死,想要他的命。

  那他就要讓他們以命償命。

  所有要害他的人,通通不得好死!

  他拖一個是一個,他要讓他們與他一起葬身這火海之中!

  火勢蔓延得太快了,火舌一下子就舔到了柴房門口,暗衛拼了命地掙脫,想要逃出柴房,卻無論如何都不能全身而退。

  他回頭一看程昶,只見他額頭盡是細細密密的汗,雙目分明早已失焦,眼底佈滿血絲,眸中的恨意昭然而現。火舌尚還沒有蔓延到他身上,可他似乎哪裡疼得很,整個人顫抖著,一聲又一聲不斷地,劇烈地咳著,咳出一口又一口鮮血。

  他就這麼趴伏在地,唇邊奪目的血紅稱著他慘白的,幾乎病態的膚色,稱著他天人一般的眉眼與四周的濤濤烈火,仿佛從陰司煉獄裡爬出來的厲鬼。

  柴屏一見這副情形,心中巨駭,當即也不管那名暗衛的死活,吩咐:「落鎖!」

  話音落,兩名武衛立刻一左一右將柴房的門掩上。

  柴房中火已成海,暗衛見唯一的生門就要消失,使勁渾身解數用力一掙,終於把程昶掙開,朝門前撲去。

  然而太晚了,柴房的門已然被鎖上了。

  暗衛心中惶急,四下望去,目光落到西牆唯一的高窗上,窗外一抹殘陽如血。

  他當即抬袖掩住鼻口,不顧火勢滔天,登上一旁的灶台,想要奪窗而逃。

  然而,就在這時,異象發生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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