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在你眉梢點花燈 | 上頁 下頁 |
| 一七一 |
|
|
|
程昶當下也來不及多想,只對周才英道:「你隨我去文德殿面聖。」邁步就朝衙外走去。 外間微雪已止,黃昏將近,剛掙脫出雲層的春陽似乎格外珍惜這落山前的一瞬,極盡全力盛放出刺目的光,將大地照得茫茫生輝。 程昶疾步走在內衙通往外衙的通道上,忽然覺出一絲蹊蹺。 他驀地頓住步子,問跟在身旁的武衛:「你是怎麼這麼快就打聽到衛大人被問罪的?」 「屬下的人還沒到文德殿,一個與皇城司相熟的小太監跑來告訴屬下的人的。」 只是一個小太監? 可是昭元帝與宛嬪的私情是最不可告人的秘辛,一個小太監,怎麼可能知道? 何況,周才英昨日夜裡才來皇城司找衛玠坦白,皇城司的內衙全是衛玠的人,衛玠也說了,昭元帝又不是千里眼順風耳,怎麼可能知道周才英來皇城司做什麼? 除非……事先就有人知道周才英要來皇城司說宛嬪的事,然後派人告訴了陛下。 除非,這一切都是有預謀的。 程昶思及此,方才未解的疑慮的又湧上心頭——他與周才英既然是兒時的玩伴,為什麼這一年以來,除了太皇太后,從未有一人在他面前提過周才英,包括琮親王與王妃? 他轉頭看向周才英,問:「我和你,有仇嗎?」 周才英聽了這話,臉色煞白,十分戒備地問:「你、你什麼意思?」 程昶心頭湧上極其不好的預感,逼近一步,正要開口逼問,沒想到只他這一個舉動,周才英就嚇破了膽,抬手捂住頭,倉惶道,「當年大公子的死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!他是自己染上髒病的,我就是陪著他去畫舫而已,你不能怨怪在我身上!」 大公子? 程昶愣道:「琮親王府的大公子?」 他早已病逝的哥哥。 雖然穿來隻一年,但程昶知道,原來的小王爺並不是生來就惡貫滿盈的,聽說小時候也懂事乖覺,一直到琮親王府的大公子病逝,他才慢慢長歪了的。 常人都說,當年大公子沒了,最傷心的不是琮親王與王妃,而是總是以大公子馬首是瞻的琮親王府三公子。 難怪這麼久了,除了太皇太后,幾乎無人在他面前提過周才英。 周才英是太皇太后的娘家人,太皇太后年紀大了,自是希望他們能和好如初。 可是,既然當初的小王爺認定自己兄長的死跟周才英有關,任何知情人在他面前提周才英,無疑於揭他心上的瘡疤。 衛玠是這幾年才在皇城司走馬上任的,不知道他和周才英之間的齟齬說得過去。 可是有一個人,不可能不知道。 程昶忽然想起那日他去戶部,陵王提起上元夜的事,笑說當夜他不在,是周才英幫他放的燈。 他還說,他記得程昶兒時與周才英最玩得來。 可是,真正的小王爺認定是周才英害了自己哥哥。 他們之間,怎麼可能最玩得來? 程昶想,他或許知道只陵王為什麼要故意在他面前提周才英了。 他在試探自己是否「失憶」。 而這天底下,最想知道他是否「失憶」的人只有一個——「貴人」。 程昶看著周才英:「是陵王,指使你來皇城司,把宛嬪的事告訴衛玠的?你們想趁著武衛不在我身邊,利用陛下重懲衛玠,把我引出皇城司內衙,然後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——」 話未說完,他忽然頓住。 程昶左右一看,眼下他所在的地方,不正是那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內外衙通道? 「殿下,您怎麼了?」一旁的武衛見程昶神情有異,不由問道。 程昶尚未答,周才英先一步慌了神,他一步步後退,幾乎帶著哭腔:「不是我要害你的,我什麼都不知道……」 他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,那個叫柴屏的大人,只是吩咐他把宛妃的事告訴衛玠罷了。 程昶懶得理他,急促地道了句:「走!」 他一直隱瞞自己「失憶」,就是怕有人利用這一點對自己下手,沒想到千防萬防,還是被人找到了機會。 誰知他才剛走了沒幾步,心上驀地一陣劇痛,迫得他幾乎站立不住,不得不彎下腰,伸手捂住心口。 程昶不知道這突如其來的疼痛,究竟是因為自己情急所致,還是現代的身體有了感應。 總不至於那個老和尚趕在這個關頭招魂了吧。 這可太他媽操蛋了。 黃昏已至,日霞在水意泠泠的青石路上鋪就一蓬暗金,他離通往內衙的門其實不遠,奈何心上劇痛,哪怕有武衛摻著,也實在走不快。 |
| 學達書庫(xuoda.com) |
|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