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沉筱之 > 在你眉梢點花燈 | 上頁 下頁 |
| 九七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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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泗擺手:「不、不用了。我、我已經,給她了。」 雲浠愣了愣:「你給了?」 田泗撓了撓頭,笑道:「望安中了,中了舉人後,得了賞錢,家裡的日、日子寬裕很多。我、我有,銀子。」 望安是田澤的字。 雲浠道:「那也不能你給,你和柯勇本就是來幫我的,我還沒謝你們,怎麼好叫你們既出錢又出力。」 說著,就要把手裡的銀子塞給田泗。 田泗仍是推拒不收,說:「真、真不用。」他頓了一下,道:「侯府,侯府待我,和望安,有恩。」 當年田泗入京兆府後,因為長得太秀氣,又口吃,衙門裡的人大都看不起他,只有雲浠願意讓他跟著辦差,後來田澤要考科舉,筆紙書墨昂貴,也是雲浠常從侯府拿了給他。 雲浠心道,這算什麼恩,舉手之勞罷了。 她又要塞銀子,田泗卻道:「雲、雲校尉,我有樁事,想麻煩您。」 「您眼下,升了校尉,不、不在京兆府了,我、我一個人,不習慣,能不能,過去跟著您,在您手下當差,我心裡,心裡踏實。」 雲浠一愣,問:「怎麼,我走了以後,有人欺負你了?」 「也不是。」田泗道,「就是、就是——」 他話未說完,一旁的榻上忽地傳來一陣嗆咳。 雲浠驀地轉頭看去,只見程昶雙眉緊蹙,額間冷汗涔涔,雙手抓牢被衾,仿佛十分痛苦難受的模樣。 雲浠步去塌邊,喚:「三公子?三公子!」 然而程昶仍在昏睡之中,雙目緊閉,對她的呼喊恍若未聞。 雲浠對田泗道:「快,把之前那個大夫請過來!」 話音沒落,田泗已然推門出去。 不一會兒,大夫就過來了,見程昶呼吸急促,嗆咳不斷,愣道:「這……這該不是被犯了魘症吧?」隨即為他把脈,少傾,搖搖頭,喃喃道,「不像,脈象比之前更穩了……」 雲浠沒聽明白,問:「大夫,您的話是什麼意思?」 大夫道:「回校尉大人的話,尋常魘症,多是由體虛引起,體虛氣乏,則多夢易驚。草民觀小王爺之態,狀似魘症,然聞其脈搏,竟比白日裡更沉穩有力,乃康復蘇醒之兆。此等異狀,草民行醫多年,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。」 雲浠略微松了口氣:「也就是說,三公子他現在尚且平安?」 「正是。」大夫點頭,見程昶仍舊呼吸急促,冷汗不褪,卸下藥箱說,「罷了,草民在此多留一陣,待——」 「像是醒了!」 正是這時,守在一旁的孫海平叫喊出聲。 雲浠驀地移目看去,只見程昶長睫輕顫,須臾,緊閉的雙目微微隙開,他像是看到了什麼,又像是視無所見,眸中有華光溢出,瞬間又陷入無盡的黑。 雲浠再次步去榻邊,急喚:「三公子?」 然而程昶已然把眼合上,再度沉入昏睡之中了。 他的嗆咳之狀略有緩解,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,但眾人都不能放心。 雲浠讓大夫為程昶抓了靜心寧神的藥,親自熬了,喂他服下,孫海平擔心他冷汗過身,受涼染上風寒,打水為他擦過身子,換上乾淨衣衫。 折騰一宿,待到稍微能歇上一刻時,天已亮了。 張大虎對雲浠道:「雲校尉,您辛苦了一夜,去隔壁屋睡會兒吧,我守著小王爺就成,有什麼是我叫您。」 雲浠略一思索,覺得自己也不能這麼沒日沒夜地扛著,點頭應了聲:「好。」洗漱完,便過去四丫那屋歇著了。 睡了沒一會兒,忽聽屋外有人說話,隱約提及自己。 雲浠心裡有事,睡得很淺,聽到自己的名字立刻就醒了過來,她推門出屋,屋外站著的除了柯勇,竟還有一名禁軍。 雲浠原還奇怪怎麼程燁這麼快就把禁軍請來了,沒成想這禁軍竟是來找她的。 「雲校尉,今上招回忠勇侯舊部的聖旨發去塞北後,塞北有數十名老忠勇侯的得力部下不願等到明年開春起行,想今秋就往京裡走,今上已准了,命我等與塞北回函前,把這數十人的名錄拿給校尉大人您過目。」 當年雲舒廣的得力部下究竟有誰,雲浠心中大概有數。 她點了點頭:「名錄呢?拿給我吧。」 禁軍為難道:「因校尉大人出來尋三公子了,在下等不知您的去向,而名錄只有一份,在下等只好把它寄放到最近的縣衙,分頭出來找您。眼下恐怕要勞煩校尉跟在下去縣衙一趟。」說到這裡,似想起什麼,拱手拜道,「哦,險些忘了恭喜雲校尉找到三公子,又立一功!」 最近的縣衙據此來回大概要大半日光景。 此刻正是晨間,秋光淡薄,雲浠心中記掛著程昶,不大情願隨禁軍過去,奈何這是今上的意思,她不能違抗,只能點頭道:「好,那我們快去快回。」 言罷,跟田泗柯勇略作交代,上了馬,揚鞭而去。 *** 程昶在昏沉沉間,隱約聽到有人喚自己。 他竭力睜開眼,依稀間仿佛瞧見了一襲朱衣,很快又陷入更深的混沌之中。 不知過了多久,未及時服用利尿劑的心衰之感終於慢慢褪去,百骸中,垂危之時幾乎要凝住的血液加速流動起來,幾乎歸零的心跳逐漸復蘇,他開始找回自己的呼吸。 空氣裡帶著一絲鹹腥味,像是在海邊,攫一大口入肺,新鮮得令人心驚。 隨著呼吸平穩,感官也漸次蘇醒。 合著的雙目感受到光,耳邊,隱隱有人說話,這聲音……像是,孫海平。 身下的床很硬,被衾也很粗糙,不似琮親王府的細軟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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